沈夜干笑了一声，没敢接话。

李老夫子看了他半晌，到底没有追问，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罢了。”李老夫子摆摆手，“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我这把老骨头，管不了那么多了。只盼你，别辜负了这身学问。”

沈夜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沈夜知道，不能再让李老夫子问下去了。这老先生的眼力太毒，再问几句，怕是要把他这个借尸还魂的底细，都刨出来。

他脑子一转，有了主意。李老夫子最看重的，就是学生的科举前程。只要把话头引到秀才试上，李老夫子自然会顺着往下说。

他赶紧岔开话头：“老夫子，学生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事相询。”

“你说。”

“秀才试在即，学生想问问，这一科的主考官，是何许人也？学生的文章，该往哪个路数上靠。”

李老夫子捋了捋胡子，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

“主考官啊。”李老夫子缓缓道，“这一科的秀才试主考官，是省城派下来的一位翰林院编修，姓林，名正清。”

“林正清？”沈夜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沈夜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原主的记忆里，没有林正清这个名字。这也难怪，原主一辈子没出过青竹县，哪里会知道省城的翰林院编修。

不过，沈夜从李老夫子的话里，听出了几个关键。两榜进士，翰林院编修，京城林家。这三个词，随便拎出一个，都不是小小的青竹县能装下的。

“不错。”李老夫子点点头，“这林编修，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如今在翰林院当值。此人学问极深，尤擅经义。他这一科，最看重的，就是文章里的。”

“气？”

“文气。”李老夫子道，“林编修常说，文章有气则活，无气则死。堆砌辞藻、华而不实的文章，他看不上。反倒是那些有真性情、有真见识的文章，哪怕文辞朴拙些，他也能慧眼识珠。”

沈夜心头一动。文气，这词他从没在别处听过。可李老夫子一说，他就想起了系统面板上，那些关于文运的记载。

文气，文运。一字之差，会不会说的是同一种东西？他卡在开脉境巅峰，缺一个突破凝气境的契机。这个契机，会不会就藏在这文气里？

沈夜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

“还有一事。”李老夫子顿了顿，压低声音，“这林编修，是京城林家的人。”

“京城林家？”

“京城的大族，世代簪缨。”李老夫子的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这林编修此番来咱们青竹县，可不单是来当主考官的。他身边，还跟着家眷。”

沈夜心头一动。

家眷。一个京城大族的翰林院编修，来这偏远的青竹县当主考官，还带着家眷。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几分不寻常。

沈夜没有再往下问。他知道，有些事得自己慢慢去查。

从县学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沈夜走在回破屋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两件事。一件，是李老夫子那句“判若两人”，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沈夜在心里叹了口气。李老夫子太精明了。这一关，他算是糊弄过去了。可往后呢？秀才试上，他的文章一旦露了锋芒，还会有多少人，像李老夫子一样，看出这个沈夜，跟从前判若两人？

这个身份，他还能瞒多久？另一件，是那个叫林正清的翰林院编修。

秀才试的主考官，京城林家的人，还带着家眷。

沈夜隐隐觉得，这个林正清，还有他身后的京城林家，可能会是他查清天命阁路上，绕不开的一个节点。

沈夜回到破屋，点起油灯，把这个新得到的线索，记进了系统面板里。

林正清，翰林院编修，京城林家，秀才试主考官。

这四样东西，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京城，是天子脚下，也是天命阁势力最可能盘踞的地方。一个京城大族的编修，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当主考官，还带着家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桩寻常的公差。

沈夜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林正清，还有他身后的林家，或许会是他掀开天命阁这层黑幕的第一根线头。

沈夜吹了灯，躺到床上。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老夫子那句判若两人，一会儿是林正清这个名字，一会儿又是文气文运这些玄乎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盘很大的棋局。青竹县只是棋盘的一角，赵铁牛、孙彪、青狼帮，都只是边角的棋子。而真正的棋局，在省城，在京城，在那个叫天命阁的地方。

沈夜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先过秀才试，一步一步，走到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