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牛没察觉沈夜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
“到时候啊,我白天打铁,晚上就着炉火喝两盅。铺子后面,再辟一小块地,种点菜。日子嘛,不求大富大贵,就图个踏实。”
他说着眼神飘向了远方,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打铁的样子。
“沈兄弟,”赵铁牛转过头,看着沈夜,咧嘴笑了,“等我的铁匠铺开了,头一把铁器,给你打。你想要什么?菜刀?锄头?还是……”
他比划了一下,笑得有些促狭:“给你打把好刀?”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赵铁牛,你体内的那个系统,是要你命的东西。他想说,你攒的钱,你的铁匠铺,你的梦,可能都等不到那一天了。他想说,别管什么铁匠铺了先想想怎么活命。
这些话,堵在他的喉咙里,像一块滚烫的炭。
可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沈夜自己也知道,这有些懦弱。
他本该告诉赵铁牛真相。赵铁牛有权利知道,自己体内的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权利知道,他拼死拼活攒的钱、做的梦,都可能是一场空。
可沈夜张不开这个嘴。
他怕。他怕自己一开口,赵铁牛眼里的光,就灭了。他怕赵铁牛知道了真相,会绝望,会崩溃,会连最后这点盼头,都留不住。
沈夜宁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做那个亲手掐灭赵铁牛希望的人。
他看见赵铁牛眼里的光。那光,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见过的最亮的东西。那是一个人对未来的全部希望,是赵铁牛这二十几年,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攒出来的一点盼头。
沈夜不忍心,亲手把这点盼头,掐灭。
“好。”沈夜端起酒碗,跟赵铁牛碰了一下,把涌到嘴边的话,和着酒,一起咽了下去,“等你的铁匠铺开了,我第一个去捧场。”
“一言为定!”赵铁牛哈哈大笑。
这一晚,赵铁牛喝得酩酊大醉。
沈夜又把他背回了破屋,安顿在自己那张硬板床上。赵铁牛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铁匠铺……赵记铁器……”
沈夜凑近了听,赵铁牛的呓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爹……铺子……我给你……重新开起来……”
“沈兄弟……你是个……好人……”
沈夜听着这些梦话,鼻子忽然有点酸。这个平日里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皱眉头的壮汉,只有在睡梦里,才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沈夜坐在床边,看着赵铁牛那张睡脸,心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揪着。
他攥紧了拳头。
赵铁牛的梦,他护不住。可他至少,得护住赵铁牛这条命。
明天,就是赵铁牛去护送盐货的日子。
沈夜知道,他不能再犹豫了。
他得在赵铁牛的气运冲破峰值之前,做点什么。
沈夜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再过一个时辰,赵铁牛就会醒,然后去接那个护送盐货的任务。
沈夜调出NPC面板,盯着赵铁牛的任务列表,目光冷冽。
他不能阻止赵铁牛接任务。那样太刻意,反而会引起天命阁的注意。
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赵铁牛,去送死。
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沈夜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要跟着赵铁牛,去那趟盐货护送。他要亲眼看着收割程序,是怎么启动的。然后,在最后一刻,想办法,把它拦下来。
沈夜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赵铁牛。
赵铁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得正香。他完全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沈夜走到床边,替赵铁牛掖了掖被角。
“赵铁牛。”沈夜低声说,“你的铁匠铺,我帮你一起开。”
“但首先,你得活着。”
沈夜在床沿上坐了一整夜。
天彻底亮的时候,他起身,把那柄短刀别在腰后,又检查了一遍怀里的石子。
他抬头,望向城北的方向。那趟盐货,要往城北的码头走。
沈夜的目光,坚定了起来。
这一趟,他不能让赵铁牛,死。
犹豫了三天,沈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路,看着是死路,可只要敢走,说不定,就能蹚出一条活路来。
他沈夜,从来就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