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书院那事之后,沈夜的日子就又回到了温书、练功、盯萧寒的老路上。白天,他埋头四书五经;夜里,他一边琢磨策论,一边留意着系统面板上,萧寒那块的动静。
沈夜收到萧寒的消息,是在一个傍晚。
系统面板上,气运之子#2的光斑,亮了一下。沈夜沉入意念,看到萧寒在系统里,给他留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前辈,今晚西市的老王酒馆,我请你喝酒。】
沈夜盯着这行字,眉头微微一挑。
自从破庙一见,萧寒就真把沈夜当成了“前辈”。隔三差五,就在系统里给沈夜留讯息。有时是问修炼的有时是问案子的。沈夜也都不咸不淡地回上两句。
可像今晚这样,主动请酒还是头一回。
这萧寒,倒是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沈夜想了想,回了条讯息。
【好。】
回完这条讯息,沈夜就坐在案前,出了会儿神。萧寒请酒,这背后怕是有事。可具体是什么事,得见了面才知道。
沈夜本不想去。
他跟萧寒的关系,还没到能同桌喝酒的份上。可转念一想,萧寒主动相邀,他若不去,反倒显得心虚。况且萧寒这个人,值得他多花点心思。
沈夜权衡再三,还是应了这顿酒。
入夜,沈夜换上一身灰色的旧袍,戴上一顶压得低低的斗笠出了门。
老王酒馆,在西市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可生意却好得出奇。沈夜到的时候,酒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划拳声,笑骂声,混着酒香从门里溢出来。
沈夜压低斗笠,穿过大堂,朝二楼走去。
酒馆的大堂里,油灯昏黄,照着一张张喝红了的脸。有跑堂的伙计,端着木盘,在桌子间钻来钻去,吆喝声一声高过一声。角落里,一个说书先生,正拍着惊堂木,讲一段前朝的旧事,讲到精彩处,满堂的客人齐声叫好。
沈夜穿过这满堂的热闹,只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人酒席的过客。
萧寒订的是二楼的一个雅间。
雅间的门虚掩着。沈夜推门进去,萧寒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两坛酒,几碟小菜。萧寒脱了飞鱼服,只穿一件寻常的灰色短打。他正对着窗户,看楼下的街景。听见门响他回过头来。
“前辈,来了。”萧寒起身,抱了抱拳。
沈夜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斗笠还戴在头上,压得低低的。
雅间不大,临街,开着一扇小窗。窗外的街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萧寒把窗半掩着留了一道缝,透透气,也透透楼下飘上来的酒菜香。
沈夜扫了一眼桌上的小菜。一碟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都是些下酒的实在菜。萧寒这顿酒,备得倒是实诚。
“你找我,有事?”沈夜哑着嗓子问。
萧寒没急着说。他先给沈夜满上一碗酒,又给自己满上。然后端起碗,一饮而尽。
沈夜借着斗笠下的余光,打量着萧寒。这萧寒,今儿的气色不太好。眼下有两团淡淡的青黑,像是几夜没睡好。沈夜心里有了数。这萧寒,怕是压着事,压了好些天了。
“先喝酒。”萧寒道。
沈夜端起碗,掀起斗笠的一角,浅抿了一口。酒是烈酒,又冲又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
几碗酒下肚,萧寒的话,才渐渐多了起来。
萧寒这人,平日里话不多。可一沾了酒,那点藏在心底的事,就压不住了。
“前辈,你别看我,现在是个锦衣卫小旗。”萧寒端着酒碗,眼神有些发直,“我爹,当年也是锦衣卫。他死得不明不白。我查了这么多年,就查到他的案子,跟京城有关。”
沈夜心里微微一动。萧寒的父亲,跟京城有关?
“所以,你想去京城,查你爹的案子?”沈夜道。
“一半吧。”萧寒苦笑,“另一半,是我自己,也想去京城闯一闯。这省城庙小水也浑。我待够了。”
沈夜听着没有接话。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
萧寒这话,说得轻巧。可沈夜听得出,这背后藏着多少不甘。
一个锦衣卫小旗,在省城查出了私盐案,扳倒了盐商。这样的人物,本该前程似锦。可偏偏,被一个吃回扣的百户,攥在手里动弹不得。
这世道就是这样。有本事的未必上得去;没本事的未必下得来。
“前辈,”萧寒道,“我想,调去京城。”
沈夜的手微微一顿。
“京城?”沈夜道。
“对。”萧寒道,“这省城,太小了。我想去京城,做点更大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低落了下去。
“可廖大人,扣着我的调令不放。”
萧寒又灌了一碗酒,把碗重重地墩在桌上。
“前辈,”萧寒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我在省城,立了功。私盐案,查得干净。上头也下文嘉奖了。这调令,是京城那边主动下的。我本以为,这是往上走的机会。可没想到……”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廖大人,把我这调令,压在了案头。一压,就是大半个月。我去问他,他就说,人手紧让我再等等。”
“可等到什么时候?”萧寒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心里没底。”
沈夜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酒碗,装作喝酒,意念却沉入了系统面板。
他要查的是廖百户扣萧寒调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