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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乡试前夜

乡试还有三日。

省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贡院外头那条街,挤满了从各地赶来的考生。有穿绸缎的富家子,有背旧书箱的寒门生,人人脸上都绷着一股劲儿。

街边的茶馆里,几个考生凑在一桌,压着嗓子议论今年的考官是谁,议论往年的乡试出了什么题,议论谁家公子请动了哪位老先生押题。

沈夜打那街边走了一趟,什么也没听进去,只看见一张张或兴奋或焦灼的脸。

考举人,是读书人一辈子的坎。跨过去,就是官身;跨不过去,就得再等三年。

这三年,对寒门子弟来说,往往就是一辈子。

沈夜坐在小院里,翻开一本《乡试策论辑要》,又合上了。

他这半年,一半心思扑在修炼上,一半扑在萧寒身上。书不是没温,可要说十拿九稳,连他自己都不打这个包票。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沈夜起身开门,就见陈平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木匣子,脸上的笑殷勤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兄,”陈平道。

“陈兄怎么来了?”沈夜侧身让开门。

陈平进了屋,四下打量一圈。见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书倒是堆了半墙,不由啧啧两声:“沈兄真是用功。都这时候了,还在温书。”

沈夜笑笑,没接话。他这屋子,是东街最便宜的赁屋。当初找房子的时候,房东看他面生,还多要了他二钱银子的押金。

“闲不下来。”沈夜给他倒了碗水,“陈兄找我有事?”

陈平没急着答话。他把木匣子放到桌上,拍了拍,压低声音道:“沈兄,这是我从一个朋友那儿弄来的。”

“什么?”

“人情。”陈平把匣子打开,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一枚刻着字的玉牌。他指着那玉牌道,“这是省城官宦子弟圈子里通用的信物。拿着它,去贡院门口那几家老字号客栈,吃住都不用花钱;去见书院的山长、教谕,人家也多少给几分面子。这几封信,是替你引荐几位考官门下的老先生的。”

沈夜拿起那枚玉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陈兄这份心意,我领了。”沈夜道,“东西,就不必了。”

陈平急了:“沈兄,你听我说。这乡试跟县试不一样。县试考官是省城派的,还能讲几分公道。乡试的考官,可都是从京城来的,门生故旧,盘根错节。你要是没个人引路,就算文章写得再好,也怕被压了名次。”

“我知道。”沈夜道。

他是真的知道。陈平说的这些,他前世做游戏就见过无数回。有些游戏,表面上人人平等,背地里氪金大佬的账号,数值是普通玩家的好几倍。

这世道,跟那些游戏,也没多大区别。

“你知道,那你还……”陈平顿了顿,又劝道,“这又不是让你去行贿。就是去拜拜码头,混个脸熟。沈兄,你文章是有真本事的,可这世道,光有本事不够啊。”

沈夜看了陈平一眼。

陈平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这个同窗,从县学起就对自己示好,几次三番地帮衬。沈夜心里有数。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收。

陈平拿他当朋友,他也拿陈平当朋友。朋友之间,送点东西是情分,可要是收下这份“人情”再靠它中了举,那往后他跟陈平之间,就再也不是平等的了。

沈夜前世最烦欠人情。游戏里的债,还能用装备还;现实里的人情债,一辈子都还不清。

“陈兄,”沈夜把木匣子推了回去,“你的好意,我记在心里。可这乡试,我想靠自己考。”

“靠自己?”陈平愣住了,“沈兄,你没在省城待过,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深。那些个考官,哪个不看背景?哪个不看门第?”

“我看过水。”沈夜淡淡道,“陈兄,你放心,我有分寸。”

陈平张了张嘴,还想再劝,见沈夜神色平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叹了口气,把木匣子重新抱回怀里。

“沈兄,你这是……何苦呢。”陈平摇摇头,站起身,“罢了,我也不劝你了。你这个人,从县学那会儿起,就犟得很。”

“多谢陈兄。”沈夜起身送他。

陈平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兄,三日后的乡试,你好好考。你要是中了,比什么都强。”

沈夜点了点头:“陈兄也好好考。咱们县学出来的,不能让人看扁了。”

陈平听了这话,眼圈微微泛红,重重地嗯了一声,这才转身走了。

“承你吉言。”沈夜道。

陈平抱着木匣子走了背影在巷口拐角处消失。

沈夜关上门,回到屋里坐下。

陈平说的那些话,他不是没往心里去。

省城的水深,他比陈平还清楚。周文才他爹周世清,在省城经营了十几年,商会的副会长。他爹要是真想在这乡试上动什么手脚,还真不愁找不到门路。

沈夜甚至能猜到那门路会怎么走,周世清跟考官身边的幕僚搭上线,批卷的时候压一压他的名次,或者干脆在卷子上做点记号。这种事,在历朝历代的乡试里,都不新鲜。

沈夜前世做游戏,见惯了运营用后台改数据。他太清楚,一个想整你的人,能有多少种不动声色的办法。

可沈夜更清楚,这世上的东西,天上掉的馅饼,没有白吃的。陈平那套人情,看着是帮他,真用起来,就是把自己捆进一张网里。这张网今天能帮他中举,明天就能拿捏他一辈子。

沈夜不想被任何人拿捏。

他前世做游戏策划,最烦的,就是运营拍脑袋改数值。今世做人,他也只想按自己的节奏走。

沈夜正想着院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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