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那一片暗红，在沈夜喊出那句话之后，忽然安静了。

漩涡还在转，可那道光柱，没有再落下来。

像是天命阁，也在掂量着什么。沈夜挡在陆苍身前，一动不动。他不敢回头，不敢松懈，只死死盯着天上那片漩涡。

殿上，静得可怕。

百官们缩在柱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有人死死抱着笏板，有人已经把半个身子藏进了同僚背后。方才还热闹的奉天殿，这会儿像是一座空庙。

皇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被人护在御阶之后，目光在沈夜和天上的漩涡之间，来回转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天子脚下，皇城之中，竟有妖邪当空。这件事传出去，整个大乾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陆苍，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夜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陆苍靠着殿柱，脸色惨白。他胸前的暗红纹路，正在一点一点，往皮肤深处蔓延。那些纹路，像是活的一样，从他的胸口，爬上脖颈，爬上下巴。

“陆苍！”沈夜蹲下身，扶住他，“你怎么了？”

陆苍的嘴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它……醒了……”

“谁醒了？”

陆苍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

“陆苍！陆苍！”沈夜一把掐住他的人中，“你看着我！”

陆苍的眼皮，沉重地合上了。

他的身体，软软地，从殿柱上滑落下来。

沈夜抱住他，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升高。像是有一把火，在他体内烧了起来。

沈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飞快地调出面板。

【检测：目标陆苍。】

【体内存在系统：天命阁·镇字级。】

【系统状态：激活中。】

【激活原因：受到外力冲击，休眠机制被强行破坏。】

【镇邪之体压制：失效。】

【警告：系统正在反向汲取宿主气运。】

沈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镇字级系统。

他一直知道，陆苍体内有东西。陆苍自己提过，说镇邪之体压着一股邪气，压了三年，不敢放出来。

那时候，他还在镇邪司的偏厅里，跟陆苍商量怎么摸进断龙崖。陆苍说，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就是这副镇邪之体。

他以为，那只是镇邪司特有的体质。

他错了。

镇邪之体，镇的就是这玩意儿。镇了三年，像养着一头睡着的虎。

陆苍每天拎着刀，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巡逻，把邪气镇压在体内，把刀对着外面的妖。没有人知道，他自己的身体里，就锁着最凶的一头。

可他没想到，那东西，居然是天命阁的系统。

还是镇字级的。

镇邪之体，镇的就是它。镇了三年，镇得死死的。

可今天，那道暗红光束砸下来，砸穿了陆苍的镇邪之体，也砸醒了那个沉睡的系统。

现在，那个系统醒了。

它正在吸陆苍的气运。

沈夜的手，微微发抖。

他飞快地在面板上，调出陆苍的系统信息。

【天命阁·镇字级系统。】

【宿主：陆苍。】

【绑定状态：已绑定。】

【休眠时间：三年。】

【今日状态：激活。】

【当前行为：抽取宿主气运，建立传输通道。】

【通道目标：未知。】

沈夜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传输通道。

镇字级系统，一旦完全激活，会把陆苍的气运，抽出去，通过那条通道，送回天命阁。

送到谁的手里，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那一定，是比萧寒那次更彻底的收割。

萧寒好歹还有他拦着。

陆苍这个系统，在他体内扎根三年。三年，足够天命阁摸清他的一切。

这仗，不好打。

一行行红字，像是催命的鼓点。

沈夜来不及细想。他只知道，再不拦着，陆苍的气运，会被这个系统，整个抽干。

就像赵铁牛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陆苍的胸口。

“权限调用。”他在心里，一字一句道，“NPC面板，强行介入。”

【正在接入天命阁系统网络……】

【接入成功。】

【搜索：镇字级系统·宿主陆苍。】

【已定位。】

沈夜的意识，再一次，被拽进了那片暗红色的汪洋。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片汪洋深处，有一块巨大的面板，正在缓缓亮起。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正在飞速滚动。那是一个系统，正在启动的画面。

启动进度，已经过了七成。

沈夜咬着牙，伸出意识，一把按住那块面板。

【强行冻结指令，发起！】

【目标：天命阁·镇字级系统。】

【权限校验……】

【宿主权限等级：高级。】

【目标系统等级：镇字级。】

【镇字级系统，为阁内核心层级。】

【警告：高级权限，不足以直接冻结镇字级系统。】

【冻结成功率：不足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