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的牙，咬得更紧了。

不足三成。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能看着陆苍死。他把所有的意识，都压了上去。像是用双手，去按住一块正在疯狂转动的磨盘。

磨盘碾着他的指骨，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能感觉到，那块面板底下，有一股力量，正在跟他较劲。那是镇字级系统自身的防御，远比萧寒那次遇到的核心程序，还要蛮横。

他的气血，一点一点，往四肢百骸抽走。

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滴落在陆苍的衣襟上。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腔里，擂一面破鼓。

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

他想起青竹镇那个夜晚。赵铁牛死在矿洞里，手里攥着一块铁牌，脸上还带着笑。

他不能再看见那样一张脸了。

他没有松手。

【冻结执行中……】

【……】

【冻结成功。】

面板上，那行字，终于跳了出来。

沈夜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栽倒。

他撑着地面，喘了几口气，抬头看向陆苍。陆苍胸前的暗红纹路，终于不再蔓延了。他的脸色，还是惨白，可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那系统的启动进度，被死死按在了七成，再没往前挪过一步。

七成。

就差三成，这个镇字级系统，就会彻底醒来。

到时候，别说陆苍的镇邪之体已经破了，就算没破，也压不住一个完全激活的镇字级系统。

沈夜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知道，他这算是，从鬼门关前，把人拽回来了。可拽回来，也只是拽回来。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沈夜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是汗。

他成功了。

可他的高兴，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面板上，又跳出一行小字。

【提示：冻结为临时措施。镇字级系统已被激活，封印无法彻底恢复。】

【提示：目标宿主气运，已有部分外泄。】

沈夜怔住了。

他低头，看向陆苍。

陆苍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像是已经躺了很久很久的人。

沈夜伸出手，搭在他的腕上。

微弱的脉象，还在跳。可他分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陆苍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往外渗。

那是气运。

陆苍的气运，正在外泄。

系统虽然被冻住了，可它激活时，已经在陆苍的根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止不住。

沈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想起萧寒。萧寒的收割被中断，气运保全了四成，人活了下来。可陆苍这个，比萧寒那个，还要麻烦。

萧寒的，是被人抽。抽到一半，他拦下了。

陆苍的，是系统在体内反噬。镇邪之体破了，系统醒了，气运开始漏了。

这要怎么补？

沈夜脑子里，飞快地翻着。

他想过用铁牌里的气运结晶。可那东西，他一直舍不得动，那是赵铁牛留给他的最后一点念想。况且，气运结晶能不能补别人的气运，他也不知道。

他想过问曲九。曲九做了三十年收割师，见惯了气运进出的门道。可曲九在城外的大狱里，隔着重重铁门，一时半会儿，哪里问得着。

他想过林正清。林正清见多识广，可这种邪术上的事，他知道的，未必比沈夜多。

一个一个念头冒出来，又一个一个，被他否决。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系统，知道得太少了。

沈夜坐在偏殿冰冷的地砖上，抱着昏迷的陆苍，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一个办法。

殿外，暮色渐渐四合。

皇帝终究还是开了口。

他铁青着脸，命人把陆苍抬到偏殿，召太医诊治，又吩咐镇邪司的人，把宫城四周严密布防。至于沈夜，他看了半晌，只丢下一句：“你的事，朕回头再问。”

这话里的意思，沈夜听得明白。

今天，先记着。

他跪送皇帝离开，才起身，跟着抬陆苍的人，进了偏殿。

林正清也跟着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沈夜蹲在榻前，给陆苍把脉，良久，叹了口气：“孩子，今天这一关，你算是过了。往后的日子，怕是更难。”

“我知道。”沈夜道，“可我没有别的路。”

那一片暗红，不知何时，已经散了。像是天命阁，达成了什么目的，收手了。

可沈夜知道，那只是一时的。

天命阁这一击，砸中了陆苍，也探到了他的底细。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狠的手段。

而陆苍……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陆苍的呼吸，越来越浅。

沈夜把他放平，又给他拉了拉衣襟。

“你撑着。”他在心里说，“你替我挡了那一击，我欠你一条命。这条命，我还你。”

他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牌。铁牌，还是温热的。

他不能等了。

陆苍这边，暂时稳住了。可那道口子，还不知道该怎么补。还有一个人，躺在另一间屋子里，等着他去看看。沈夜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陆苍，又替他把被角掖好。

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月光，落在他的肩上。

今晚的京城，格外的安静。像是连风，都知道出了大事，收敛了动静。沈夜穿过宫道，往萧寒安置的地方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却很稳。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要面对的事情，只会更多。陆苍的伤，萧寒的伤，天命阁的下一击，还有他自己，暴露在明面上的身份。

可他心里，已经没有了怕。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