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爆点:舱体成了,但地底的东西醒了
老韩的卡车是凌晨三点到的。
车灯劈开夜色,两道惨白的光柱打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林野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的烟,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图纸上的参数在脑子里打架,重力坍缩介质那块始终差那么一点儿。
“小子,货到了。”老韩跳下车,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旧疤在车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拍了拍车厢铁皮,“三十六箱军工级合金板材,十二箱耐压密封件,四套军用级传感器阵列。全是从报废单上拆出来的,查不到来源。”
唐冉从另一侧车门钻出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物流追踪我全处理了,表面上是废品回收站买的,查不到咱们头上。”
苏清禾从厂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红外测距仪。她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看了看车厢,点了点头:“搬吧。”
最轻的箱子也有四十公斤。老韩一个人扛两箱,林野和苏清禾抬一箱,唐冉负责清点编号。
厂房里的暖气管早就锈断了,气温接近零下十度,但搬完第三趟的时候,林野后背已经湿透了。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寒风里蒸出一层白雾。
苏清禾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对,去歇着。”
“歇不了。”林野喘了口气,“重力坍缩介质模块的参数偏差一直在千分之三上下浮动,压不下去。”
“千分之三已经比市面上的设备好一倍了。”
“不够。”林野摇头,“咱们下的不是普通地层,是重力异常区。三百米深度偏出去将近一米,舱体卡在岩层里就出不来了。”
老韩从旁边走过来,听见这话,哼了一声:“你跟你爹一个德性,完美主义。”
林野的手顿了一下。
老韩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咳嗽一声,扛起箱子走了。
苏清禾看了林野一眼,什么也没说。
凌晨五点半,所有箱子全部入库。
厂房中间的空地上,零件和材料堆成了小山。铝合金型材、高强度螺栓、特种合金板、传感器阵列、信号收发模块——每一件都是老韩从军工仓库的报废清单里抠出来的。
林野站在那座小山面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
……
接下来的七天,这个废弃工厂从没这么忙过。
每天早上六点,林野第一个到。他花十五分钟把所有图纸过一遍,在黑板上写下当天的目标。那块黑板是从废弃教室里拆来的,粉笔印还隐约留着“一元二次方程”的字样。
苏清禾负责结构装配。她对金属有本能一样的直觉,哪些焊缝需要满焊,哪些地方要留应力槽——不看图纸就能说清楚。焊枪在她手里活了一样,走出来的焊缝均匀得像机打的。
唐冉负责全部电子系统。她把军用级传感器阵列重新编程,适配林野设计的信号处理架构,数据采集频率和精度都提了一个数量级。
她还写了一套实时数据可视化界面,能同步显示压力、温度、地层密度、辐射强度等三十多个参数。
老韩负责最脏最累的活——切割、打磨、焊接框架。他从不多话,交代的事情一定办妥。有一次舱体的一个关键承力件尺寸不对,所有人都认为要返工,老韩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报废挖掘机的液压杆底座,切割、钻孔、打磨,三小时后就做出了一个更好的替代件。
林野负责核心——重力坍缩介质模块。
这是整个舱体最要命的东西。介质在人工诱发的重力场中坍缩,形成一个局部重力梯度窗口,让周围的地层暂时失去结构强度,舱体就能像鱼在水里游一样在地下穿行。
但调试过程能把人逼疯。
介质模块对温度太敏感了,温差超过两度就影响效率。林野连续三天三夜泡在调试台前,一遍遍调整冷却循环的流道设计,优化换热器布局,最后把工作温度波动控制在了零点五度以内。
第五天晚上,介质模块第一次稳定运行了六个小时。
林野盯着监控屏幕上那条平稳得像死人心电图一样的参数曲线,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苏清禾端着一碗泡面走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了。”
“不饿。”
“你三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苏清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你要是倒了,这个舱谁都调不出来。”
林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碗泡面。泡面泡了有一会儿了,面条发胀,几片脱水蔬菜漂在汤面上,火腿肠切得歪歪扭扭。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热气腾腾的。
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苏清禾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捧着一杯热水,看着窗外的夜空。远处城市的灯光在天边晕开一片橘红色的光晕。
“林野。”
“嗯。”
“你觉得地下有什么?”
林野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想了想:“不知道。”
“害怕吗?”
“怕。”林野说得很干脆,“但更怕的是永远不知道。”
苏清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
第七天傍晚,舱体主体结构封顶。
那是一台高三米、直径两米二的圆柱形舱体,外形像一个大号的鱼雷。
外壳用的是老韩搞来的高强度合金,壁厚三十毫米,理论耐压五千米——而他们的目标深度只有一千五百米,足够了。
舱体表面全是传感器探头和数据接口,像一件缀满鳞片的铠甲。内部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核心是重力坍缩介质模块和冷却系统,占了近一半体积,剩下的塞满了数据存储单元、信号收发器、备用电源。
唐冉正在进行最后一次全舱通电测试。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一行行代码滚过去。她的表情很专注,眼镜片上反射着跳动的字符。
老韩蹲在舱体底部,用手电筒照着最后的密封焊缝,一道一道检查。他做这种事格外仔细,每道焊缝都要用放大镜看一遍。
苏清禾在舱体周围走了一圈,用手掌拍着外壳,像在安抚一匹马。
“数据链路上传带宽测试通过。”唐冉的声音响起,“传感器阵列同步精度零点零一毫秒,信号回传延迟零点三秒,图像压缩正常,数据冗余备份全部在线。”
老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壳体焊缝全部合格,密封性测试压力达到设计值的一点五倍,保压三十分钟无压降。”
苏清禾最后检查了一遍重力坍缩介质模块,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介质模块稳定运行十二小时,核心温度波动零点三度,坍缩效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超设计指标百分之二点三。”
三个人同时看向林野。
林野站在舱体正前方,从兜里掏出那根一直没点的烟,叼在嘴里。他看着眼前这台设备,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张地壳应力分布图,想起那些手写的观测数据,想起父亲在失踪前最后一通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地下有东西,林野。地下有东西在动。”
他点着了那根烟。
烟头像黑暗中烫出来的一个窟窿。
“潜龙一号。”林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雾从鼻孔喷出来,在冷空气里慢慢散开,“你叫潜龙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