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愣了一下，咧嘴笑了，那道旧疤跟着扯动：“好名字。”

“不是上天。”林野摇头，眼睛死死盯着舱体，“是入地。入地一万里，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唐冉抱着笔记本电脑，嘴角微微上扬，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丝激动。

苏清禾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背挺得很直，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

老韩双臂抱胸，靠在柱子上，表情平静，但眼眶泛红。

“最后一步。”林野说，“全舱参数校准。做完就试射。”

他把手掌贴在舱体外壳上。

金属很冷，冷得像冰。

但他的掌心很热。

他闭上眼睛，调动那道一直蛰伏在意识深处的力量。

意识涌进舱体。他“看见”每一块合金板的晶格结构，“感知”每一道焊缝内部的应力分布，“读取”每一个传感器的参数。数据糊了一脸——压力、温度、介质效率、信号延迟、结构共振、热膨胀系数，全搅在一起。

他一点一点地抠，发现问题就干掉，发现偏差就校评。

舱体底部第三号传感器的热补偿曲线有偏差——修正。

重力介质模块的磁场屏蔽层在高功率输出时有微小涡流——优化。

信号天线的增益在水平方向不对称——调整。

二十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瞳孔深处有一种奇异的清亮。

“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全舱校准完成。浅层地底探测指标比市面上最好的设备高至少百分之四十。”

唐冉立刻启动最后的自检程序。屏幕上，成千上万条检测线像瀑布一样滚过，绿色的“通过”接连亮起来。

“自检进度百分之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厂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冷却系统的嗡鸣声。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百分之九十九……”

唐冉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转头看了林野一眼。

林野点头。

回车键敲下去。

屏幕上弹出两行字——

(全舱自检完成)

(状态：无故障，可运行)

厂房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老韩第一个笑了。他一把搂住林野的肩膀，用力拍了拍：“操，成了！”

苏清禾转过身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唐冉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着镜片。她的手在抖，擦了好几遍都没擦干净，最后索性不擦了，把眼镜架回头上，眼眶红红地笑了。

林野站在舱体面前，嘴里叼着那根快要燃尽的烟，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成了。

一台私人自研的地底探测隧穿舱，在这个废弃工厂里，用了不到两个月，从图纸变成了现实。

“明天休整一天，后天选址试射。”林野掐灭了烟头，“第一射深度定在五百米，验证浅层地层通过能力。”

“地点选好了。”唐冉调出电子地图，“城北废弃矿区，深度四百米到八百米之间有连续沉积岩层，适合首射。方圆十公里没人，隐蔽。”

林野看了看地图：“就这里。”

所有人开始收拾工具。

苏清禾最后一个走。她站在舱体旁边，用手掌摩挲着外壳上的一片光滑的金属表面。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没人听见。

那句话是：“去看看下面到底有什么。”

她转身要走。

余光瞥见舱体底部的监控屏幕上有一行小字在闪。

她停下来，弯腰去看。

那是舱体底部核心传感器的自检日志。屏幕最后一行代码不是正常的“自检完成”字样，而是一串乱码。

苏清禾皱了皱眉，伸手点了刷新。

乱码消失了。正常的数据流回来了。

她站直了身体，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一切正常，数据稳定跳动，看不出任何问题。

但后脖颈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清禾？走了。”林野在门口喊她。

“来了。”

苏清禾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转身走了出去。

厂房里的灯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只有舱体内部的待机指示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蓝光。

……

凌晨两点十一分。

舱体底部的核心传感器阵列突然同时失灵了。

没有电路故障。没有信号中断。没有温度异常。没有任何能解释的原因。

就好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地底深处伸上来，轻轻地在传感器上拂了一下。

所有数据同时归零。

三秒钟后，一切恢复正常。

自检日志自动覆盖了那三秒钟的空白。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在地底深处，一种低沉的震动正在向上传。很慢，很稳，像心跳。

它感觉到了。

有人在上面。

在往下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