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紧紧地护着昊灵,往里面挤了挤,一个黑瘦黑瘦的男子双手被反绑着跪在地上,披头散发地低着头,衣服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是可以看出跟长安人的装束是不一样的。
“他是什么人啊?”昊灵偷偷地问。
“突厥人!”
“突厥?”昊灵的大脑迅速地回想了一下,“颉利可汗那边的?”
“嗯!”李治皱着眉点点头。
“那么这个人……”
“大唐与突厥连年交战,如今战事虽已平息,颉利可汗也已于前年离世,但百姓对突厥人的恨意依旧丝毫未减。这个人不知怎么来到了长安,被百姓们抓住后,就成了我们眼下看到的这个模样。”
“那他会不会被打死?”昊灵说。
李治皱着眉不说话。
“虽然该死,可是这样的死法,似乎太惨了一点!”
没有等昊灵的话音落,李治已经挤过人群,走到了最里面,他转过身子,面对着人群,大声地说:“大家都住手!”
不知道谁扔的一个烂菜帮子一下子砸到了李治的鼻子上。李治“哎呦”一声,捂住鼻子,弯下腰。
“喂!”昊灵赶紧挤过去,大声喊了一句:“都先停下!”
似乎是看到砸到了自己人,围观的百姓纷纷住了手。
昊灵弯腰看了看李治,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我看看!”
李治抬起头,低声说:“流血了。”
昊灵皱了皱眉,看着李治一脸痛苦的表情,问道:“你干嘛呢?”
“我……”李治斜眼瞥了瞥跪在地上的人,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昊灵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个义愤填膺的样子,忽然做出一副可怜的面孔说:“大爷、大娘,叔叔、阿姨们,你们先听我说,他是我的二表哥,我大表哥一直在宫里面做武官,就是在跟突厥开战那年,被可恶的突厥人活生生地打死了!死无全尸啊!”昊灵的眼睛使劲地挤出一丝眼泪,努力让此时此刻的自己表现出一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样子。
李治捂着鼻子,诧异地看着昊灵在一旁——
“你们不知道,我大表哥出征前,我的大表嫂刚有了身孕,可怜那两个双胞胎,还没有出生就再也没有了父亲,大表嫂含辛茹苦把孩子拉扯到了两岁,又一病不起,不久前也撇下孩子走了!”说到这里,昊灵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今天,我们正巧路过,看到这个突厥人,二表哥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把这混蛋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哎!真是可怜呀!”刚才还在大骂的那位大娘,露出一脸心疼的模样。
“大娘!”昊灵见状,见风使舵地上前拉住大娘的胳膊,哭诉道,“大娘,我大表哥一家多可怜啊!我大嫂临走前还拉着二表哥的手说,一定要把突厥人带到大哥的灵位前,让他们给大表哥磕头认罪,不然我大表哥在天之灵,一定不会原谅二表哥的!”
“孩子,你别说了,我都理解,我都理解!”
“大娘,您好心肠,帮帮我,让我们把这个突厥人带走吧,等他磕完头谢完罪,我们就把他带回来,任凭你们处置!”
大娘红着眼睛点点头:“你们想带走就带走吧,大伙都不会有意见的,大家都是有同样经历的人,都不会说什么的!不过……”
昊灵赶紧问:“不过怎样?”
“千万不要让官府知道!”老大娘极其神秘地说。
“哦!”昊灵恍然大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大娘,您的心肠真是太好了,真是活菩萨的心肠呀!”
昊灵不停地向其他人弯腰致谢,仍有几个不甘心的人朝那个突厥人扔来几件破烂东西。直到人群渐渐散去,昊灵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转过身,看了看还在发愣的李治,说:“表哥,我们带他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