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秦大年的人继续堵住东侧岔沟，不要让岔沟里的残敌跟陡坡上来的这股汇合。把这两个班的人全部派去右翼堵口子，我去段大鹏那里。”

随他带着两个传令兵和三个预备队老兵穿过炮火间隙，在炮火和流弹的交叉火力下，朝西侧火力排阵地跑去。?

月光被硝烟遮得断断续续，脚下全是碎石和弹壳，踩上去滑得很。

一颗流弹突然从他耳边擦过去，打在身后的石壁上溅起一蓬火星。阵地上刺刀碰刺刀的短促撞击和人的嘶喊声越来越近。

绕过最后一道石壁，他先看到了孙大有。

孙大有正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用手枪还击，脸上的血和泥糊成一片，裤腿被弹片撕掉半截。

他看见李毅，张嘴想喊什么，一颗子弹打在石头上把他的声音盖住了。

“段大鹏在哪呢？”

“还在前面！”孙大有指着火力排阵地的方向，“他的腿被打穿了，子弹快打没了。”

李毅带着人冲到火力排机枪掩体边上时，看见段大鹏正靠在一个弹药箱上，那挺枪管打凹了的MG42通用机枪架在他膝盖上，周围倒着好几个日军尸体和两个阵亡的弹药手。

他右腿的裤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从大腿根一直湿到靴口，地上洇了一摊暗红色的血。

他看向李毅，“枪管不行了。”

李毅蹲下去查看他的腿伤。弹片从大腿外侧穿进去，没伤到动脉，肉往外翻着，血流得直发黑。

他从腰间抽出急救包，拿牙撕开止血粉袋子，整袋倒在伤口上，又用绷带在大腿根扎紧止血带。

段大鹏咬着牙没吭声，等包扎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副射手死了。”

“我知道。”说着李毅把手边那挺备用MG42推到他面前。

这枪之前从系统空间取出来之后一直放在阵地后方，现在正好用上。

段大鹏接过去拉了一下枪栓，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依然稳，新枪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正面日军的冲锋又上来了。秋山没有给李毅他们喘息的机会，

中岛大队的步兵趁着火力排阵地被侧翼突袭打乱节奏的当口再次发起冲击。月光下能看见至少两个中队排成散兵线正从北面压上来，先头的已经冲到离阵地不到一百米了。

段大鹏把新机枪架在掩体上扣了扳机，MG42通用机枪类似‘撕布机’的枪声重新炸响，弹道拉出的红线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李毅对带来的两个传令兵吩咐道，一个去找马长顺让他把左翼的人分一部分过来堵这边缺口。

另一个去东侧告诉秦大年继续封住岔沟不要出来，绝不能让岔沟里的残敌跟陡坡上这股汇合。

他则带着剩下的三个老兵往段大鹏阵地右前方扑过去，那边是陡坡上来的敌兵最密集的区域，也是离何满仓最近的位置。

何满仓后背负伤之后，被段大鹏安排在阵地后方一块石头后面休息。

枪声把他震醒时，陡坡上来的日军已经摸到了距他只有三十米处，他刚举起手枪，一发子弹从他右胸穿了过去。

何满仓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个汩汩冒血的小洞，嘴唇动了动，整个人瘫软在石头上。

等李毅赶到时何满仓已经不动了。

李毅端起加兰德朝那伙日军士兵连扣了五发，三十米距离上半自动火力压得他们纷纷扑倒，身后的三个老兵跟着冲上来把残敌清理掉。

李毅蹲在何满仓身边，把他翻过来，右胸口那个弹孔还在冒血泡，每冒一下血，气息就弱一分。

何满仓的眼睛半睁着，嘴在动，像在说什么。

“老何...老何...”李毅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何满仓听出了李毅的声音，瞳孔聚了聚焦，嘴角扯了一下。

“少族长……我……”他呛了一口血，声音被血泡堵住，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

李毅低下头凑近他嘴边，他在断断续续地说道：“老段的枪……子弹……还够不够……”

李毅紧紧握住他的手。“够...够的。你省着点力气！”

何满仓像是没听见，眼睛望着头顶的月光，嘴唇还在动。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被李毅握住的手突然垂到地上。月光洒在他脸上，表情定格在那个半张着嘴的样子，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

李毅伸出手把他的眼睛慢慢合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身边的老兵说道：“把他抬到后面去吧，跟阵亡的人放在一起。”

他转身对另一个传令兵低声说道：“去告诉周先生，何满仓阵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