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阵法核心点用了一个小时。
江哲根据幻境污染浓度的梯度方向反推节点分布,陈默用尸狗魄感知最危险的方位做校准,两人配合着把核心区域一步步缩小,最后锁定在缓冲区东边一座废弃的纺织厂。
赶过去的路上,街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路边到处是倒在地上的人,有的趴在公交车站牌上,有的摔在花坛边,有的就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墙。姿态各异但表情一致——全在哭。眼角湿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什么,有人喊妈妈,有人说对不起,还有人反复摇头像在躲什么东西。
不是睡着了。
是被困在各自最痛苦的回忆里,醒不过来。
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坐在路边,抱着头哭,嘴里反复念叨“我没考好”,肩膀一抽一抽的,书包掉在地上,书撒了一地都没察觉。一个阿姨蹲在单元门口,抱着空气晃,嘴里喊着“宝宝不哭”,怀里空空的,还轻轻拍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个大爷蹲在地上拍大腿,边哭边说“老伴我对不起你”,手拍得大腿都红了,旁边的菜篮子翻在一边,菜撒了一地。
他们路过一个公交站,一整车的人都歪在座位上,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车还没熄火,双闪闪一下停一下,在昏暗的街上晃出两团黄光。车门开着,有个乘客半个身子探出来,像是要下车,又像是要摔倒,僵在那里。
赵小胖看了几眼就别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他最见不得这种场面,心里堵得慌,堵得胸口发闷。王虎拳头攥起来又松开,暴怒在血管里蹿,但他硬压着——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发火也救不了人,得先破阵。
到了纺织厂门口,肖风站住了。
厂区上空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雾,肉眼看不太清,像一层半透明的纱。但林溪能感觉到——那就是幻境阵的外层。浓到她除秽魄几乎要过载,净化速度远远跟不上污染灌注的速度,站在边缘都觉得头晕,胸口闷得慌,像有东西压着。
“进去就会被卷进去,”林溪声音有点哑,伸手碰了碰雾的边缘,指尖立刻传来一阵阴冷的触感,顺着胳膊往上爬,“我的净化力大概只能起三成作用。越往里越弱。核心位置估计只剩一成。”
“三成也进。”肖风说,“晚一分钟,里面多一百个人撑不住。老人和孩子扛不住这么久的幻境。”
七个人迈进了灰雾。
脚刚踏进去,整个世界就变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变化,而是像水面起了涟漪,所有东西都还在,但变得不太对了。地面的纹理在蠕动,空气有了重量,天上的月亮变成了一颗流着泪的眼睛,盯着地上的人。周围的纺织机都活过来似的,发出嗡嗡的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叫。
然后——
苏晚最先倒下。
她本来体质就最弱,幻境冲击来的时候根本扛不住。她的眼睛突然失去焦距,整个人软倒下去,生机吊坠在胸前猛晃了一下,光都暗了。手里的药瓶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她都没察觉。
肖风听见她嘴唇在动,念叨着一句话:“妈妈……不要走……”
她被困住了,困在了父母战死的那天。漫天的魂污染,倒塌的房屋,父母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被埋在废墟里。她站在废墟外面喊,喊破了嗓子都没人应。灰尘落在她脸上,混着泪,一道道泥痕。
接下来是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