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长老没耐心陪他们耗了。
他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灰雾轰然炸开,无数道幻境同时涌过来。不是一种,是几十种叠在一起——有人看见了滔天大火,有人看见了漫上来的洪水,有人看见了自己最亲的人站在面前笑,笑着笑着就变成了血人,有人看见了深渊在脚底裂开,黑沉沉的望不到底。几十种幻象拧成一股绳,劈头盖脸砸下来。
每个人眼里的幻境都精准踩在各自最痛的点上。江哲眼里的世界失了序,所有的刻度都歪了,直尺从中间断成两截,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歪下来,角对着角,边错着边,密密麻麻的错位像蚂蚁往他脑子里爬,痒得发疼,又恶心。林溪眼里的世界蒙了层灰绿色的污,从墙皮到地面,从人的头发到指甲缝,全是黏糊糊的灰绿,她抬手去擦,越擦越多,像从毛孔里往外渗,擦不干净,永远擦不干净。陈默眼里的墙根、天花板、地缝里,爬出来无数小小的魂蚀者,密密麻麻的,睁着全白的眼睛,往他这边爬,沙沙的声音灌满耳朵。赵小胖闻见满鼻子的香味,又像肉又像糖,勾得肚子咕咕叫,越饿越香,越香越饿。
江哲的秩序结界第一时间撑开,但挡不住。
幻境不是物理攻击,不是魂力冲击波,是直接往脑子里钻的东西,结界挡得了形挡不了意。灰雾穿过结界,像水渗过布,瞬间裹住了七个人。
夏栀闷哼了一声,共情能力被对方的幻境情绪灌进来,太杂,太猛,像几十个人同时在耳边喊,喊的全是各自的痛苦。她鼻子里淌出一道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花花在她肩上炸开尾羽嘶叫,她硬生生把共情能力反过来,不是接收,是输出——反向干扰幻影长老的心神。
“别想跑!”王虎吼了一声,霸体全开冲了上去。
他冲的方向不对。幻境里他看见的是多年前那个被他误伤的路人,站在前面,满脸是血,在笑。王虎脚步一滞,暴怒差点失控,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拳头捏得指节发白。但羁绊链在这刻起作用了——肖风的爽灵魂顺着链传过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脑门上,暴怒压下去两分,他眼神一清,看清面前不是路人,是幻影长老。
幻影长老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他们的挣扎。他甚至没抬手,光靠阵法的幻境,就够这群小辈喝一壶。
肖风在那一刻做了决定。
“分工!”他喊,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穿透层层幻境,砸在每个人耳朵里,“江哲定位阵法节点!林溪同步净化污染!夏栀反向共情干扰他心神!王虎、赵小胖正面牵制!陈默报他闪避轨迹!苏晚随时待命治疗!”
指令落下去的瞬间,七个人像上了发条的零件,精准卡进各自的位置。没有多余的话,这段时间在事务所演练了无数次的战术配合,早刻进了骨子里。谁守哪一路,谁补哪一边,不用多说一个字,羁绊链轻轻一颤,彼此的状态就都了然。
七个人动了。
不是一窝蜂冲上去,而是各走各的位置,像一把撑开的伞,各司其职,丝毫不乱。
江哲退到后方,秩序结界转为战术模式,不再追求全域防御,而是精准锁住阵法节点的位置。直尺在手里转了一圈,镜片后的眼睛扫过地面纹路,脑中建模飞速运转,把七个阵眼的空间坐标全算了出来,误差控制在毫米级。他指尖在空中画着线,对应地面的纹路,不断校准数据,指尖因为魂力集中微微泛着白光。
林溪蹲下来,除秽手帕按在地面上,净化力顺着阵法纹路往里渗。不是净化空气,是净化纹路本身沾着的幻境魂力。灰绿色的魂力从纹路里被一层层剥出来,像揭疤,每揭一层阵法的光就暗一分。她的手按在地上,指尖的灰绿色越来越深,顺着手臂往上爬,都爬到小臂中段了,她都没停,咬着牙一点点往里渗,像是要把自己的净化力全揉进纹路里。
夏栀往前跨了半步,共情能力全开,反向灌进幻影长老的意识边缘。不是硬冲,是像拿针往锁眼里捅,一点一点试探对方心神的防线。她顺着对方情绪的缝隙往里钻,带进去一点点混乱,一点点烦躁。幻影长老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有人能干扰他的心神,虽然很轻,但确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