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长老开始急了。
他活了近百年,跻身归墟会四大长老也有三十余年,纵横大江南北,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本来只是借着舆论战的掩护,悄悄布个阵收割一波情绪,顺便铲了平安街这个小据点,在他眼里跟踩死几只蚂蚁没区别。谁知道蚂蚁没踩死,反倒爬进核心,把他筹备了三个多月的大阵凿出了窟窿。这要是传回归墟总坛,他幻影长老的脸往哪搁?更别说这阵是玄真上师亲自交代的任务,出了差池,他担待不起。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从容,闪避的频率快了一倍,幻境攻击也从试探变成了拼命——一道比一道猛,一道比一道狠,灰雾在车间里翻涌得像煮沸的水,铁架子被幻象冲击波撞得咣当响,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灰,碎渣子混在雾里,打得人脸疼。
阵法的震动顺着地面传过来,震得每个人脚底板发麻。七根魂石柱晃得厉害,上面缠着的灰绿色丝线根根绷紧,像拉到极致的琴弦,发出尖锐的嗡鸣,听得人牙根发酸。每晃一下,就有几根丝线崩断,化作细碎的灰烟散在空气里。幻影长老咬着牙催动魂力,把抽上来的情绪魂力一股脑往阵法里灌,硬生生把崩开的裂纹往回糊。灰雾里翻着暗红色的浪,一波接一波往七个人的方向拍,像涨潮的海水,一遍遍撞向堤坝。
但七个人的钳子没松。
王虎扛了三道幻象冲击波,霸体上裂了三条纹,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一拳都没少打,拳拳都往幻影长老的闪避点上砸。赵小胖吞了两道,肚子鼓了一圈,消化速度跟不上吞噬速度,嘴边挂着灰绿色的残渣,他擦了一把,说“有点撑”,继续张嘴吞,像个填不满的口袋。江哲的秩序结界碎了又撑,撑了又碎,每次重撑都精准卡在阵法节点的坐标上,像拿尺子量过,分毫不差。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微微渗出血丝,顺着指节往下滴,滴在地上的灰尘里,他都没察觉。
林溪蹲在地上净化纹路,手帕从白变灰变灰绿,她已经换了三次手帕面,指尖冻得发青,指节都僵硬了,还在往里渗净化力。夏栀鼻血淌了一脸,共情过载的眩晕让她脚步晃了两晃,差点栽倒,但反向干扰没停,像一根细针,不停扎着幻影长老的心神。
陈默的全身都在抖,牙齿打颤,但每一次闪避轨迹都报得准,没漏过一次,声音都抖成筛子了,坐标还是精准。苏晚缩在最后面,谁的伤重了就给谁灌一口生机,生机吊坠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呼吸一样。
可幻影长老毕竟是四大长老之一,就算被七个人压着打,他的幻境攻击依然凶狠。肖风在居中策应,每个队友的魂力状态他都盯着,谁扛不住了就调位置,谁有余力就往前推——但他自己的魂力消耗也很快,三魂玉佩虽然持续提供魂力,但速度跟不上消耗,爽灵魂的子弹时间越来越短,从三秒缩到两秒,再缩到一秒。
然后,他眼前一阵恍惚。
不是幻境。是魂力快要见底的临界点。
就在魂力快要见底的瞬间,三魂玉佩猛地一烫,一股清凉的力道顺着经脉扩散开。爽灵魂自行接管了感知,世界瞬间慢了下来。灰雾的流动、纹路的震颤、魂石柱的倾斜角度、每一段连接弧的厚度与应力分布,所有数据像冰冷的数据流一样,顺着视线灌进脑子里,精准,清晰,没有半分模糊。连刻纹最浅处的深度数值,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爽灵魂扫了一眼整个阵法。
只一眼。
七根魂石柱的位置、纹路的走向、灰绿色丝线的交汇点、每个阵眼的魂力密度、主阵眼和副阵眼之间的能量流转关系,全部在那一眼里拆成了零件。连刻纹的深度、宽度、应力分布,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还是肖风的声音,但语调不一样了,没有温度,没有犹豫,像机器在输出数据,每个数字都精准到毫米:“主阵眼,黑石台正中央,深度一点七三米。六个副阵眼呈正六边形分布,半径四点一二米,间距误差不超过两厘米。致命破绽——”
他手指一指,指尖的方向精准到不像是人指的,像是拿仪器量的,直直指向三号和五号副阵眼之间的连接弧段,“三号副阵眼和五号副阵眼之间的连接弧段,纹路在刻制时刻浅了零点三毫米,是整座阵法最薄弱的应力点。从这里打破,主阵眼的防护层会从内部崩解。连锁反应会波及所有副阵眼。”
话说完,主人格回来了。肖风晃了一下,王虎伸手扶住了他,他喘了两口气,太阳穴突突跳,眼前还有点发黑。
“江哲,听清了?”他问,声音还有点哑。
“每一个数字都听清了。”江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阵法纹路暗红色的光,他已经把爽灵魂报出的坐标全部标在了脑中的模型里,反复验算三遍,完全吻合。“三号和五号副阵眼之间,连接弧段,应力薄弱点。刻痕偏浅,受力只有正常位置的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