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彻底死寂。
四下静得可怕,唯有屋内蜂窝煤燃烧的细碎噼啪声,在清冷的空气里悠悠回荡。
方才随口喊出“傻柱”的半大小子,早已吓得缩在墙根,屏住气息、眼珠乱转,半点动静不敢发出。贾张氏僵坐在自家门槛上,嘴巴开合数次,满脸错愕惊疑。
她拿捏何雨柱十几年,早已习惯他心软退让、任人搓圆捏扁,从未想过这个素来老实和善、逆来顺受的人,今日竟敢当众翻脸,硬刚到底。
短暂的凝滞过后,秦淮茹最先稳住心神,熟练祭出了沿用多年的示弱伎俩。
她双臂抱紧怀中的搪瓷盆,眼帘轻轻垂落,眼眶瞬间泛红,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直直望着何雨柱,硬生生挤出一副受尽委屈、无可奈何的柔弱模样。
“柱子,你这是怎么了?院里人喊了你一辈子,就是个顺口习惯,谁也没存半点恶意。你若是不爱听,我们往后不叫便是,何苦当众动气,吓唬孩子?”
何雨柱心底掠过一抹刺骨讥讽,险些冷笑出声。
上一世,他就是栽死在这几句轻飘飘的托词里。
喊习惯了、没恶意、吓唬孩子。三句话轻轻带过,旁人常年践踏他尊严、辱他名号的冒犯尽数抹平,反倒将他塑造成小题大做、不近人情、脾气乖戾的恶人。
“秦淮茹,你倒是分得清什么话我爱听,什么话我不爱听?”
何雨柱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凛冽,强大的气场瞬间压满整个中院。
秦淮茹身形微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面上依旧死死绷着温婉委屈的神色,不肯松口示弱。
“既然知道我不爱听,为何任由棒梗日日一口一个傻柱?既然清楚我忌讳这个称呼,为何纵容你婆婆天天傻柱长、傻柱短挂在嘴边?”何雨柱字字凌厉,步步紧逼,“旁人不爱听的冒犯是冒犯,到了你贾家头上,就成了理所应当的习惯?”
秦淮茹脸上的柔弱伪装彻底僵住,心底莫名发慌。
眼前的何雨柱,彻底变了。
从前的他,看似嘴硬爱拌嘴,实则心肠最软。只要她低头叹气、泪眼婆娑,搬出孩子挨饿、丈夫辛苦、婆婆难缠的说辞,他再大的火气也会瞬间消解,转头依旧心甘情愿为贾家出钱出力、兜底一切。
可此刻,他双眼淬满前世风雪凝成的寒冰,通透锐利,一眼洞穿她所有虚伪伪装,半点情面不留。
易中海见状,立刻皱眉出列,背着手端稳一大爷的身份架子,摆出一副居中调停、顾全大局的姿态。
“柱子,差不多就行。不过是一个称呼,没必要小题大做,闹得满院不宁。邻里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凡事得以团结为重。”
何雨柱缓缓转头,眼底尽是寒凉讥讽。
上一世,易中海就是靠着这套冠冕堂皇的“邻里团结”,牢牢捆了他一辈子。
动辄以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为由,劝他随和处世、刻意交好邻里;次次拿秦淮茹孤儿寡母度日艰难说事,逼迫他年轻力壮、理应帮扶弱小;常常借着敬老名义,裹挟他给聋老太无偿尽孝、贴身伺候。
直到惨死桥洞、冻僵街头,他才彻底看透。易中海嘴上满口大公无私、邻里道义,心里从头到尾只算计自己的养老棋局。而他何雨柱,不过是对方精心挑选、任劳任怨、免费好用的养老牲口。
“一大爷说得在理,邻里之间,最讲团结。”
何雨柱淡淡勾唇,语气平和,却藏着刺骨锋芒:“那往后我日日喊您易绝户,您看可行?也就是个称呼,没半点恶意,喊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此话一出,整座四合院瞬间哗然。
刚端着茶缸走到中院的阎埠贵,差点一口茶水喷溅而出,满脸震惊错愕。后院的刘海中连忙探头张望,双目圆瞪,一脸难以置信。
院里家家户户的门缝尽数敞开,有人半遮脸面偷偷观望,有人端着空碗假装接水吃瓜。大杂院从来藏不住闲话,谁家锅里多一勺油、碗里多一块肉,都能快速传遍整条胡同。更何况是向来听话懂事、唯易中海马首是瞻的何雨柱,今日竟当众戳中了易中海这辈子最忌讳、最难堪的痛处。
刘海中心中暗自痛快。他身为二大爷,常年被易中海稳压一头,早已心生不满,此刻巴不得有人削去一大爷的傲气。只是他老谋深算、生怕引火烧身,依旧背手立在月亮门边,端着随时主持公道的架子,作壁上观。
阎埠贵则飞快在心里打起算盘,推了推眼镜暗自琢磨:若是何雨柱彻底断了对贾家的接济,往后食堂剩菜、富余口粮,未必没有自家的份。在他眼里,院里从无绝对道理,只有能不能换来窝头、占到便宜的立场。
易中海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气血翻涌、浑身僵硬,又气又恼,却偏偏无从发作。
“何雨柱!你放肆!满口胡说八道!”
“一大爷急什么?”何雨柱摊手坦然,神色淡然,“我也没有半点恶意。都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可是您亲手教我的道理。”
轻飘飘一句回击,如同一记响亮耳光,抽得易中海瞬间语塞、颜面尽失,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一旁的贾张氏彻底按捺不住,当即拍着大腿尖声怒骂,蛮横嘴脸展露无遗:“傻柱!你个没家教的东西!敢这么跟一大爷说话?秦淮茹带三个孩子过日子多不容易,你瞎吗?你一个食堂大厨,厂里剩菜遍地都是,接济我们几口,又少不了你一块肉!”
“你再叫一遍。”
何雨柱眸光骤冷,凌厉如刀,死死锁定撒泼叫嚣的贾张氏。
贾张氏被他骤然迸发的凛冽气场震慑一瞬,随即仗着自己的长辈身份、常年被纵容的底气,愈发蛮横嚣张,梗着脖子连连叫骂:“我就叫!傻柱!傻柱!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啪!”
一声清脆炸裂的巴掌声骤然响彻中院,干净利落、震彻全院。
无人看清何雨柱的出手动作,只觉眼前残影一闪。贾张氏瞬间僵在原地,捂着火辣灼痛的半边脸颊,整个人彻底懵怔,脑子里一片空白。
秦淮茹手中的搪瓷盆剧烈一晃,险些脱手落地,她多年维持的柔弱从容彻底碎裂,眼底只剩满满的惊骇。
何雨柱轻甩手掌,神色淡漠冰冷,字字干脆利落:“我说过,嘴欠,要挨抽。”
“你敢打我?!”
贾张氏嗓音破音、尖利刺耳,下一秒直接双腿一蹬、席地而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撒泼卖惨的套路行云流水:“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啊!你走得早,丢下我们孤儿寡母受欺负!如今连傻柱都敢动手打老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套伎俩,她在院里用了十几年,百试百灵。
拍腿造势、哭悼亡夫、卖惨博怜,最后哭诉自家孤苦无依、受尽欺凌。哭到关键处,还会从指缝偷瞄众人神色,精准拿捏谁会心软、谁会劝阻、谁会掏钱息事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