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妈交出旧账后，整个人像老了几岁。

她照旧早起烧水、扫门口、给聋老太送温水。只是每次走到老太太门前，手都会停一下。

聋老太看出来了，拄着拐杖冷笑：“怎么，交了几张纸，就觉得自己清白了？”

一大妈把搪瓷缸放到桌上：“我没说我清白。”

“那你还帮外人查中海？”

“我帮的是事实。”

聋老太眼神一下阴下来：“事实？没有中海，你这些年吃谁的、住谁的？夫妻一场，男人出了事，女人先捅刀子。你也不怕晚年没人管。”

一大妈手指缩了缩。

这句话正扎在她最怕的地方。她没有孩子，过去所有日子都围着易中海转。易中海说养老要靠院里名声，她便替他维持；他说老太太可怜，她便送饭送水；他说柱子是个好孩子，她便默认何雨柱多背一点。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也被那套养老话术裹了半辈子。

“怕。”一大妈低声道，“可怕也不能再替他说没拿。”

聋老太抬手把搪瓷缸推开，水洒了一桌。

“滚。”

一大妈弯腰擦水，没有争。擦完，她把抹布洗干净，转身去了何家。

何雨柱正在整理邮电回函。见她进来，先把桌上文件袋合上。

“您有事？”

一大妈从衣兜里摸出一把旧钥匙。

“这是中海放在家里的小柜钥匙。柜子在我们屋里炕箱下面，以前他说放工具票据。我没开过。”

何雨柱没有接：“您应该交给街道或保卫科。”

“我知道。”她把钥匙放在桌边，“我想请你和雨水一起去街道。我怕我半路又心软。”

何雨水从里屋出来，看着那把钥匙，没说话。

一大妈不敢看她：“雨水，我不能说对不起就算了。我只是……现在能交的，我交。”

何雨水沉默片刻：“您交给街道，不是交给我。”

“我明白。”

三人一起去了街道。王干事听完，立刻叫上另一名干事和院内见证人。阎埠贵被叫来时，鞋都没穿稳。他一听有柜子，眼睛亮了，又很快收住：“我只见证，不乱碰。”

刘海中也想跟着，被王干事挡住：“这不是开会。”

刘海中尴尬地站在门口：“我就看看流程，学习。”

“学习可以，站远点。”

易家小柜被抬出来时，院里人都围了过来。柜子不大，木面磨得发亮，锁孔里有旧油。王干事当众开锁，先登记外观，再一层层取物。

最上面是几张工业券和旧饭票，已经过期。下面是一摞院内收据，有煤球钱、卫生费、修水管摊派。再往下，是几个蓝信封。

何雨柱眼神一冷。

王干事没有让他碰，逐个编号。蓝信封里有旧汇款通知抄件，有两张何大清寄信的信封皮，还有一张没有寄出的草稿。

草稿上写着：柱子大了，不宜多给钱，雨水随哥哥吃住，余款暂由院内长辈代管。

没有署名。

字却是易中海的。

何雨水看见“随哥哥吃住”几个字，脸色白了。那几年她在学校吃不饱，回院又怕给哥哥添麻烦。原来有人早早替她写好了“随哥哥吃住”，也替她把冬衣钱、生活钱和委屈都暂管起来。

阎埠贵忍不住低声道：“这可不像代管，像给自己找说法。”

王干事看他一眼。

阎埠贵立刻闭嘴。

柜底还有一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布票、半张旧照片和一枚已经生锈的钥匙牌。照片上是年轻些的何大清，旁边站着何雨柱兄妹。背面写着：寄给柱子雨水，别让孩子恨我。

何雨柱拿着照片，指腹停在那行字上。

他恨过何大清。现在仍恨。一个父亲离开孩子，寄钱不能抵掉陪伴的缺口。可若信和钱都被拦下，恨就被人故意喂偏了方向。

一大妈看见照片，捂住嘴。

“这张我没见过。”

何雨柱把照片交给王干事：“登记，别直接给我。”

何雨水却盯着照片不动：“哥，他写了别让孩子恨他。”

“嗯。”

“可我已经恨了好多年。”

何雨柱没有劝她不恨：“等查完，你想继续恨也行。至少要知道自己恨的是谁、为什么恨。”

何雨水眼圈红了，却还是没哭。

聋老太被人扶到中院时，正看见柜里东西一件件封存。

她立刻骂一大妈：“败家女人！中海还没定罪，你就让人翻家底！”

一大妈这次没有退：“那里面有何家的信。”

“信怎么了？何大清那个没良心的写什么都没用！他跑了就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