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过半那天,芦花鸡下了今年最后一个双黄蛋。
丫蛋把那枚比往常大了整整一圈的鸡蛋捧在手心里送到翠兰面前,翠兰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蛋壳薄得透光,能隐约看见里面两个蛋黄重叠的影子。她把蛋搁在草篮子的最上层,拍了拍手:这个蛋留着,等你开学那天早上蒸了吃。
双黄蛋蒸了是不是比单黄的好吃?
蛋多蛋黄就多,当然更香。翠兰把草篮子的盖帘盖好,你开学那天早上,给你蒸双黄蛋、烙一张小饼、冲一碗糖水。吃饱了去上学。
丫蛋蹲在灶台边把这几样菜记了一遍,仰头确认:双黄蛋、小饼、糖水。我记住了。
李铁柱从后院搬了一捆新劈的柴进来,听见这段话在门槛上站了站。丫蛋正蹲在灶台边掰着手指头数开学当天的早饭,翠兰弯腰往篮子里添了一颗新蛋。他把柴火码在灶台边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翠兰,我明儿进一趟山,看看谷地那边鹿群的秋迁情况。顺便打点干货,秋天皮子厚,正是好时候。
去吧。丫蛋的夹袄和秋裤我都做好了,书包和饭盒收在柜子里了,就等她开学了。翠兰擦了擦手站起来,你明儿带干粮去,别饿着肚子走远路。天凉了,山里温差大。
知道了。
李铁柱第二天天不亮就进了山。秋天的松林比夏天通透多了,树冠的叶子稀了些,阳光能大片大片地漏进来,在林地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空气干爽清凉,踩在落了一层薄薄松针的地面上脚步声格外脆。他沿着谷地方向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谷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蹲了下来。
谷地的草已经黄了大半,但鹿群的活动痕迹比夏天多了不少。秋天的鹿为了囤膘过冬,觅食的时间比夏天长,啃食的范围也更大。他蹲在石头后面观察了将近半个时辰,看见了五只母鹿带着两只小鹿在远处坡地上啃草根,还有一只公鹿单独在溪沟边上站着,体型不小,角顶得高高的。
公鹿的皮子秋天最厚实,毛色油亮,正是值钱的时候。但李铁柱没有动枪,他今天主要是观察路线和种群数量。秋天鹿群会往更深的林子迁徙越冬,他得摸清楚它们今年往哪个方向走。
他蹲在石头后面一直看到日头升起来,把谷地的方向和鹿群的活动范围一一记下来。秋天的光线好,视野开阔,他看清了公鹿的活动路径,也记住了母鹿带着小鹿在坡地上吃草的那个位置。
从谷地出来他绕道去了趟野猪沟,给那几副獾夹子换了新饵。独猪的脚印还在沟口南侧徘徊,痕迹比上个月少了一些,像是那头独猪的活跃度在下降。他在记录本上补了一笔:独猪活动频率降低,或已迁移,或已与原群合并,有待进一步确认。
回程的时候他在松林边缘捡了满满一兜子干松果,是去年落下来的老果,已经干透了裂开了,轻轻一磕就能倒出松子。他兜着这包松果往回走的时候想着翠兰,松子炒了给丫蛋当零嘴,丫蛋肯定喜欢。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铺了一地新收的花生。翠兰蹲在地上把花生一棵一棵从根上摘下来,丫蛋在旁边帮着把摘好的花生铺在竹篾上晒太阳。李铁柱把那兜松果搁在井台边,蹲下来帮翠兰摘花生。
今儿收花生了?他问。
早上拔的,今年种得晚了些,但结得不少。晒干了能存一冬。翠兰摘花生的时候手指翻飞,土块被她轻轻一捏就碎了掉下来。她摘完了一棵又拿起下一棵,动作又快又利落。丫蛋在对面跟着学,摘得慢一些但认真,每摘一颗都要把泥块磕干净了才放进竹篾里。
铁柱,翠兰边摘花生边说,我今天去孙大姐家借东西,听她说村东头老刘家今年要翻修房子,说是秋天收完庄稼就动工。他家媳妇说想请你打几根房梁的松木,问你能不能接这个活?
能接。让老刘来找我说尺寸,我进山帮他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