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能带你进山?”
“不能。”
“那不还是没用。”
顾惟诚懒得解释。
第二处是城北一个退下来的军户老人。老人听说他们问医巫闾山旧墓,先摆手说不知道,等曹五拿出一小壶酒,话才慢慢多起来。
他说山里辽墓多,金墓也多,哪座是谁的没人说得清。几十年前有人从山下刨出过铜钱和马具,再早还有人说见过“七个圈的石头”。问到位置,老人却只说在山里,往西,过水。
顾惟诚追问:“哪个水?”
老人瞪他:“山里水多了,我年轻时也没去数。”
陆守仁在旁边听得直揉额头。
等出来,他说:“七个圈。你是不是又要当真?”
顾惟诚道:“先记。”
“你一路记了四十多条,互相打架的有三十条。”
“那就把打架的放一起看。”
“看出什么?”
“看谁先打谁。”
陆守仁被他说得没话。
第三天,事情才有变化。
曹五从城南带回来一个姓沈的书吏。此人替几家大户抄过家谱,也替寺里整过旧账,知道顾惟诚想找“辽帝北归”的东西以后,先说没有,等看见顾惟诚手里那句“广宁西山,旧有七记”,神色却变了一下。
顾惟诚看见了。
“你见过?”
“没见过这句。”
“那你见过什么?”
沈书吏不说。
顾惟诚也不催,只把桌上的银角往前推了一点。
对方仍没动。
最后曹五开口:“沈先生,我们不是来刨谁家祖坟。你要真怕,我们看完就走,不带原纸。”
沈书吏这才叹口气。
“不是怕你们刨祖坟。是那家人自己都嫌晦气。”
他带三人去了城东一户旧宅。
宅主人姓韩,家道已经败了,正房漏风,院里只剩两间能住人。老人听说他们为旧夹记而来,先骂祖上净留没用的破纸,后来见顾惟诚肯出钱,才从一只掉漆木箱底下翻出几册虫咬严重的家乘残页。
顾惟诚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大部分东西毫无用处:婚丧、田亩、某年逃兵、某年欠粮。天快黑时,他翻到一张夹在两页之间的小纸。
纸不是家谱正文,像后人随手塞进去的。
上面只写了六七行。
第一行提到辽主南取汴梁旧物。
第二行说“术不在经,藏不在宫”。
第三行已经被虫蛀掉一半。
顾惟诚把纸挪到窗边。
陆守仁也凑过去。
残缺处后面只剩三个清楚的字。
前金冢。
顾惟诚盯着那三个字,许久没有动。
曹五站在门边问:“有用?”
顾惟诚抬起头。
“终于不像一句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