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还活着?”
“死四十多年了。”
“那正好,没人跟你对账。”
几个手下也笑起来。
马庆山等他们笑完,只说:“你要挖,你挖。我出去。”
这一下杜老七反而不笑了。
老头不是胆小的人。前一年他们开一座塌了一半的砖室墓,顶上石头往下掉,两个年轻人都往外跑,马庆山还趴在里面拽工具。这样的人突然因为几句不知道哪辈子的传言要走,多少让人心里发毛。
杜老七看了看后墙。
“里头要真是辽墓呢?”
“辽墓多了。”
“要有好东西呢?”
“命也就一条。”
“你什么时候这么惜命了?”
马庆山抬眼看他:“活到我这岁数,就惜了。”
杜老七最终没让人砸墙。
嘴上说的是天黑了,工具也不够,回去准备准备再来。可那天晚上喝酒,他比平时多喝了两杯,回家以后还梦见自己站在金墓里,后墙里面有人拿指甲一下一下刮砖。
第二天醒来,他骂了句晦气。
这件事后来压了很久。
直到周野和马小伍来了。
杜老七第一次听说两个外地人在打听乱石沟时,就让人盯上了。他原本只当又是两个不知道深浅的寻货人,可等周野真的摸到那座金墓,事情就变了。
他没拦。
甚至故意让盯梢的人退远了一点。
那天杜老七带人在山口等了很久。
一个手下问:“七哥,真让他们进去?”
杜老七说:“腿长他们身上。”
“万一拿了东西从别处跑呢?”
“这沟就这么大。”
他没说的是,自己也想看看。
看看马庆山怕了一辈子的东西,到底能不能死人。
天快黑时,山里终于有人影出来。
先是周野。
然后是小伍。
两个人都脏得不像样,脸上有灰,衣服也刮破了,可会喘气,会骂人,会走。
活的。
杜老七当时没有先看他们手里的包。
他先看周野的脸,又看小伍的手。
小伍被看得莫名其妙,还往后缩了一步。
杜老七这才笑。
那一瞬间,他心里其实松了。
马庆山说得那么邪,结果两个外地小子进去一趟,不也好端端出来了?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东西留下,人滚蛋。
杜老七抢走他们带出的东西,却没拿残图,也没真把七圆铜牌扣死。那张破图他看不明白,铜牌上的东西也不像能立刻换钱,留在周野手里反而有用。
这小子既然能找到第一处,就可能找到第二处。
杜老七愿意等。
只是后来看到那只旧铜铃时,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响过没有?”
那也是马庆山当年提过的旧话之一。老人说得含糊,只说那座凶墓附近若听见铃,别回头,别找声从哪来。
周野说没响。
杜老七当时没再问。
现在想来,那两个外地人不但进去了,还出来了,铃也没响,传了几十年的东西大概真就是老人吓老人。
赵满仓死前两天,杜老七就是这么想的。
那天他重新带人站到后方辽墓入口,几个人谁都不肯先下。
有人说家里孩子发烧,有人说腿疼,还有一个干脆说昨晚梦见死人。
杜老七听烦了。
“两个外地小崽子都进去过,你们一个个怕什么?”
没人动。
赵满仓站在人群最后,低着头。
杜老七看了他一会儿,从腰后把枪抽出来。
枪口顶上赵满仓腰侧时,那人整张脸一下白了。
“七哥……”
“你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