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和把围巾往上拉:“哪里怪?”
“太舒服了。”
“人家不骂你,你还不习惯?”
“不是。”小伍皱着眉想词,“他说话不绕,东西也真看,问多了还知道收。可他每回问的地方都正好卡在要紧处。”
周野说:“他看七圆那张照片时停了一下。”
孟庆和脚步没停:“看见没见过的东西停一下,不算证据。”
“我知道。”
“那就别先把人定死。”
小伍看着他:“你刚才不是还说他怪?”
“那是你说的。”
“你心里肯定也觉得。”
孟庆和懒得理他。
到了街口,齐海东正靠在公共电话亭外面抽烟。他没跟他们进去,下午去找一个过去认识的司机问辽西跑车的事,约好在这里碰头。见三个人出来,他把烟在鞋底碾灭:“怎么样?”
小伍说:“碰上个好人。”
齐海东看他。
小伍又补一句:“暂时。”
周野把裴敬山说的事简单讲了一遍。齐海东听到“有人半年后问过程守义”时,只问了一句:“跟北镇跟咱们的人像不像?”
“不知道。”周野说,“描述太泛。”
“那就先当不是。”
孟庆和点头:“对。现在硬接,只会越接越乱。”
四个人找了家国营小馆吃饭。白菜粉条端上来时,小伍冻得手指发僵,捧着碗先喝了半碗汤。吃到一半,他忽然抬头:“三百块。”
周野看他。
“程老头死后,不是有人出三百块收那张图吗?”
“嗯。”
“要是半年前,或者几年前,就已经有人专门问七个圆,那后来出三百块的人,会不会压根不是收破图,是知道自己收什么?”
桌上几个人都慢了下来。
三百块在旧货圈里不算天价,可对一张没人说得清来历、又破又旧的山图来说,绝不是随手开的数。
孟庆和夹了一筷子粉条:“可能。也可能只是碰巧有人觉得它值钱。”
小伍不服:“你今天怎么什么都可能?”
“因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齐海东说:“至少能确定一件事。”
三个人看他。
“程守义活着的时候,就不止他一个人在找这张图。”
周野没说话。
他想起北京住处那把被人动过的门锁,又想起北镇山里几次若有若无的跟踪。以前这些事像散在地上的钉子,各扎各的脚,现在终于有一根线从中间穿过去,却还看不见线的另一头攥在谁手里。
饭后他们没有去找姓曹的人。
天已经黑了,贸然敲门反而容易把事情弄僵。周野决定第二天再打电话,先回住处把裴敬山提供的东西整理下来。
小伍临出门时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裴先生说下回有东西可以找他卖。”
孟庆和说:“你最好别把簪子卖了。”
“我疯了?”小伍把领口往上提,“那是我的命。”
齐海东看他一眼:“前几天不是还要送回去?”
“送回去跟卖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
小伍被问住,想了半天,认真道:“送回去是还命,卖了是卖命。”
孟庆和端着饭盒差点撞门框。
周野也笑了一下,可出了门,他脸上的笑很快就淡了。
街对面停着一辆灰色自行车。
车旁没人。
他们进饭馆前,那辆车就在。车后座夹着一只黑色皮包,车把朝着胡同方向,前轮压在一小片没化的雪上。
齐海东也看见了,却什么都没说,只带着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个路口,他才低声问:“记住了吗?”
周野嗯了一声。
小伍回头。
那辆自行车没有跟来。
可等他们又拐过一条街,前面公共汽车站旁,一个穿灰棉大衣的男人正低头点烟。
他脚边,也停着一辆灰色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