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里衍的手停住。
“别这么说。”
“那怎么说?”
“说你病了。”
“病有病好的时候。”
“你也会好。”
门里很久没声音。
余里衍以为他不想说了,正要起来,韩砚忽然问:“如果不好呢?”
“那就慢慢等。”
“等多久?”
“等到好。”
“公主。”
他很少这样叫她。
余里衍没动。
韩砚的声音隔着木门,反而比面对面时平静。
“别再拿我试你那句‘还能救’。”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猎户屋那一夜,她说“我能救你”时,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在救。
韩砚活下来了。
会说,会笑,认得她,甚至还能替她整理旧案。
可到了今天,她第一次不敢回答,到底救回来了多少。
“你后悔?”她问。
“我不知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记得当时快死了,也记得你在旁边。我现在坐在这里,还能跟你吵。你让我说后悔,我说不出来。”
韩砚停了一会儿。
“可这正是麻烦。”
余里衍明白了。
如果一个人完全变坏,谁都知道该停。
最难的是他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让所有人舍不得承认代价已经开始出现。
“所以以后怎么办?”她问。
“先把我隔开。”
“已经隔开了。”
“不是今天。”韩砚说,“是以后。凡是出现这种情况的人,先隔,不要等他伤人,不要等他认不出人。只要他开始不能自己停,就先跟别人分开。”
余里衍没有立刻答应。
“你知道这句话会害多少人被当成怪物吗?”
“所以要留解除隔开的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慢慢找。”
“又是我找?”
韩砚笑了一声:“我现在不是在里边么。”
这回余里衍没有笑。
但她把老医吏叫回来,重新添了两栏。
一栏写“何时隔”。
一栏写“何时可解”。
第一栏很快有了几条。
第二栏空着。
老医吏盯着空白:“总不能永远空。”
余里衍说:“不知道就空着。”
“后来人会嫌我们没写明白。”
“总比写一个假的明白好。”
夜里,韩砚依旧没睡。
余里衍也没睡。
两个人隔着一扇锁住的门,一个坐里面,一个靠在外头。中间没有怪声,也没有发作,只有驿站老木头受冷以后偶尔轻轻炸响。
后半夜韩砚问:“你还在吗?”
“在。”
“你别每次都答。”
“为什么?”
“我得知道,没有人答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能安静待着。”
余里衍嘴唇动了动,最后真的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里也安静下来。
第二天早上,老医吏来送水,看见余里衍还坐在门边,脚下压着新抄的一页纸。
最上面没有写“救人”。
也没有写“治病”。
只写了四个字。
“先隔,再认。”
下面第二栏仍是一片空白。
何时可解。
他们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