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里衍没有夸他,也没有因此把门彻底打开,只说:“里面待着。”
韩砚点头。
这一次,他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院门外来的并不是追兵,只是五个从前线退下来的辽兵,其中两个有伤。他们要水,要一匹还能跑的马,说后边可能还有人。真假依旧没人能立刻核清,余里衍只让人给水,不让他们靠近后院。
等外头安静下来,她再回房时,韩砚坐回了原位。
“刚才算不算能自己停?”他问。
“算一次。”
“就一次?”
“你想靠一次就出狱?”
韩砚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公报私仇。”
余里衍也差点笑,最后没笑出来。
因为他们很快要离开这里。
一间能关人的屋子可以临时找,一套在乱军中还能执行的规矩却不能靠她守在门外一夜。
她把老医吏和两个最可信的随从叫来,只讲三件事。
第一,谁负责看人,谁就只看人,不得同时保管旧方。
第二,掌握“怎么做”的人与掌握“什么时候停”的人不要完全重合。
第三,任何人都不得凭一句“认得我”就解除隔离,也不得因为对方还会说话,就把后续异常从记录上抹掉。
一个随从听得发愣:“殿下,这不是把自己人也防着么?”
余里衍说:“就是防自己人。”
“若都是忠心的呢?”
韩砚隔着门开口:“忠心最会替人省掉麻烦。”
那人没听懂。
余里衍却懂。
越忠心,越可能替主子遮丑;越舍不得一个人,越容易把“今天只是没睡”写成“精神尚可”。他们现在留下的若只有药、器物和命令,后来的人拿到的仍只会是一条往前走的路。
她要留下刹车。
哪怕刹车本身还没做完。
天黑前,旧案被拆进三个不同的包。
不是七个,也没有任何神秘仪式。
只是因为眼前只有三路可靠的人可以带走。
一包向南,一包往西,另一包暂时随余里衍。
韩砚问:“你那包是什么?”
“后果和止。”
“那还行。”
“你还挑?”
“我现在是病例,总得有点用处。”
余里衍脸色沉下来:“别叫自己病例。”
韩砚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
出发前,她重新锁上门,等车套好才让人把韩砚带出来。他手上没有绑绳,只由两个人一前一后跟着。他走得不快,伤处仍疼,会因为台阶停一下,也会嫌风大。
这些都让余里衍心里松一点。
真正让她害怕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说累。
车队离开驿站时,后院那间临时隔离房没有烧。
余里衍回头看见窗上的木栅还在,门上的锁孔黑黑一块。
她忽然想到,若他们死在路上,后来有人只捡到那三只包中的一只,会以为整件事是什么?
药方?
刑案?
怪病?
还是某种专门对付人的规矩?
韩砚在车里低声说:“所以每一份都得留一句话。”
余里衍回头:“什么话?”
“告诉拿到它的人,还有别的。”
她看了他很久。
当天夜里,她在三份材料第一页都添了一句意思相近的话。
字不完全相同。
其中一份写得最短。
“此非全法。”
另一份则多了一行。
“得前者,不得独行。”
她没有写宝藏,也没有写永生。
更没有写后来会让无数人误会的七藏。
那时候,他们只是想把一件已经证明会诱惑人的东西拆开,别让任何一个活下来的人,轻易拿到完整的前半截。
至于后半截能不能一起活下来,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