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给纪清打了三天的电话，发了五条短信。

第五天他没打电话，只发了一条：您不是说我在查吗，我查到什么您看就行。

风在街角顿了顿，塑料袋被卷上去，慢慢落下来。

风又起了。

前三天，纪清要么不接，要么只回一句“别打扰孩子“。

直到第四天傍晚，

她终于松了口，回了四个字：陆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个晚上。

“明天，学校。“陆野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第二天下午四点，

陆野提前半小时，赶到了纪清说的那所初中门口。

他提前一天就把相机电池充满了。

那是市里一所不错的公立初中，放学铃声刚响，校门缓缓打开，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鱼贯而出。

有人跑，有人慢慢走，书包在背上甩得一晃一晃。

陆野站在马路对面，

伸长了脖子张望，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几分钟后，纪清也到了。

她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看见陆野，只是淡淡点了个头。

她今天穿了双平底鞋，

手上没戴手套，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他几点放学？“陆野问。

纪清没抬头，手指在裤子上一擦一擦。

“已经出来了。“纪清朝校门口抬了抬下巴，“那个，背着黑色书包，校服袖口有点长的。“陆野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

陆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影子在灯里被拉到路对面，像够着什么，又缩了回来。

灯灭了一盏。

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个子不算高，瘦瘦的，

背着个看起来有点旧、但洗得很干净的书包。

他低着头，安静地走在人群里，

校服袖口确实长了一截，盖住了半只手。

那半只手一直没伸出来，藏在袖子里。

“他，就是孙晓东？“陆野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是“你怎么在这儿“。

“嗯。“纪清说，“他爸妈在附近租了房子，方便他上学，他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十。“租金靠他爸妈在电子厂加班挣，一个月攒一半。

陆野望着那个少年，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忽然很想上前敲一下那个孩子的肩膀。

七年前，就是这样一个瘦小的孩子，在雨天冲进了车流。

也是这样一个孩子，被自己的爷爷，用命换了回来。

个子长高了，瘦没变，还是那么瘦。

高架那头的车灯一线接着一线，走一步要停一停。

远处没声音。

“他爷爷……“陆野轻声说，

“一定很希望看到他现在这样。“风吹过操场，把塑胶味吹散了。

纪清没说话，只是看着孙晓东的背影。

她站得很直，一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就在这时，孙晓东忽然在校门口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