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缓缓转过头，朝陆野和纪清这边望了过来。

陆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孙晓东的目光，却并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越过他们，望向了马路对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孙晓东却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那个方向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

然后，他低下头，拉了拉长过手腕的袖口，转身，融进了放学的学生潮里。

陆野愣住了。

“他，在看什么？“陆野喃喃道。

他没敢往那个方向看，他怕看见什么。

纪清也皱起了眉：“不知道，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陆野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斜对面卷帘门哗啦合上，那一声把话头盖了过去。

他停了一下。

那个方向，或许，就是老人此刻正站着的地方。

马路上车流不断，把那片空挡填了又空。

“纪法医，“陆野忽然说，“你相信吗，他爷爷，可能一直都在。“纪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这回答比反驳更让他心里发毛。

但这一次，陆野注意到，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最初的怀疑，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脚下顿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做？“纪清问。

不用惊动他，就让他知道，他爷爷的事不是他的错。

“我想去见见孙晓东。“陆野说，

“不用惊动他，就，让他知道，他爷爷的事，其实不是他的错。“纪清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周末，孙晓东会去江边的那家书店，每个周六下午，雷打不动。“她顿了顿，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像在权衡。

“我只能帮你到这儿，别吓到孩子。“陆野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煤球。

当天晚上，陆野又一次来到了人民路的斑马线前。

夜里的动静传得远，反倒脚下这一块静得不对劲。

她没抬头。

老人依旧在那里，来来回回地走。

他站在马路这一头，把整条斑马线看了一遍。

“大爷，“陆野说，“我找到您孙子了。“老人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一下地亮着。

“他，还好吗？“老人问。

“好，他长大了，上初中了，成绩很好，年级前十。“陆野说着，鼻子有些发酸，“他爸妈在城里租了房子，陪他读书，他每个周六，都会去江边的书店。“老人听着，那张苍老的、半透明的脸上，竟缓缓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长大了就好。“陆野赶紧点头，点得太用力，脖子都酸了。

陆野看着老人，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一切，都值了。

“大爷，“他说，“明天，我带您去见孙子，好不好？“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久久地望着江边那个方向，浑浊的眼睛里，泪光闪动。

那一刻，陆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哪怕变成了“夜归人“，

心里最放不下的，也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最柔软的东西。

他后来想了很久这两个字。

家人。

有些执念，究竟要熬多久，才算放得下。

而这一句“没接到“，他等了七年。

（第01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