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走后,孙晓东在书店门口站了很久,陆野没有过去打扰他,有些情绪,
需要一个人慢慢消化。
他只是站在不远处,
看着这个少年,在江风里慢慢擦干眼泪,重新挺直了背。
江风把路灯光拉得很长。
书门口停着几辆共享单车。
轮胎上还沾着夜露。
孙晓东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过了一会儿,孙晓东转过身,
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陆野朝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孙晓东愣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沿着江边走了。
脚步声在空荡的江边响了两下,就散了。
陆野没有跟上去。
有些事,得让他自己走完。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陆野望着他的背影,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七天。
从在斑马线上第一次“看见“老人,
到今天老人往生,整整七天。
七天,跑了七夜。
瘦了四斤。
鞋底的裂缝里全是灰,脱下来一抖,能抖出一层土。
这七天里,陆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平静的生活里,
一脚踹进了另一个世界。
而如今,
他站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
…
不一样的东西,他抬起手腕,
旧跑表上,00:00 四个数字还在,但已经开始慢慢褪色。
数字淡得像被水泡过的墨。
他抬手抹了一下,那颜色并没有回来。
大约过了十几秒,数字重新跳回了 23:59,陆野心里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规律。
“了却一桩执念,表就会归零一次。“他低声自语,
说完这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一块跑表,怎么会讲道理。“然后,再回到23:59,等待下一个。“他忽然想起了表背那行字:“跑完这一程,就回家。“如果每一桩执念,都是“一程“,那么这块表,是不是在记录他“跑完了多少程“?
“那,又是什么意思?“陆野皱起眉。
他想不明白,索性先不去想,
他甚至怀疑,是这一周太顺,顺得让他起了贪心。当天晚上,陆野照例夜跑,经过江边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以往,戴上这块表跑起来,他总能看到一些游荡的夜归人。
可今晚,江边的步道上,却异常的干净,一个夜归人都没有,陆野觉得有点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江边总能撞见几个晃晃悠悠的影子。
今晚一个都没有。
他跑过第三根路灯,才敢承认,不对劲。
“难道,能力消失了?“他心里一慌,低头去看那块表。
表壳上还留着白天蹭到的血锈。
他用拇指按了按表盘。
温的。
表盘温热,说明能力还在,
说明那股凉意不是消失,是别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老钱说过的一句老话:表不认人,只认规矩。陆野继续跑,跑到城西那个路口,他习惯性地朝斑马线看去,那里,空无一人。
老人,真的不在了,陆野站在原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释然,也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路口那盏灯还是老样子。
他站在原地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