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江边书店。

陆野到的时候，书店里人不多。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安静又温柔。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混着外面车流过去的那点轰隆。

孙晓东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摊着一本习题册，手里的笔却停在半空，眼睛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的江面上，有几只白鹭飞过，翅膀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那几只白鹭飞得很低，影子扫过他的手背。

陆野没有立刻过去。

他走到离孙晓东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随手抽了本书，假装在看。

他把书翻了个面，反正也看不进去。

他得先确认，老人“跟“来了没有。

指尖搭在表盘上，那温度要等一会儿才上来，像人睡醒了还没睁眼。

陆野悄悄握了握手腕上的旧跑表。

表盘微微发烫，说明——有夜归人在附近。

他抬眼环顾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老人。

老人站在书店门口，隔着那扇玻璃门，望着里面那个少年。

他的身体半透明，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虚幻。

他几次想伸手推门，可那只手，却总是穿门而过，怎么也碰不到门把手。

门把手上的那点凉气，他大概是怎么也够不到了。

陆野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老人是“夜归人“，白天，他连一扇门都打不开。

所以白天，他只能待在门口，随便挑一扇有缝的门挤进来。

陆野起身，走到门口，装作要出去的样子，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慢慢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然后，他朝着窗边的孙晓东，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书店里，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老人的存在。

擦肩而过的顾客没有一个抬头，身体直接穿了过去。

只有陆野，和那个低头写字的少年。

孙晓东写着写着，手里的笔忽然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正前方。

少年手里那支笔，重得再也提不起来。

那里，老人正静静地站着，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望着他。

四目相对。

孙晓东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爷爷？“他脱口而出，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陆野的心，猛地一跳。

孙晓东看得见老人！

或者说，在这一刻，这个曾经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被爷爷用命换回来的孩子，真的看见了他的爷爷。

老人也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听见了不该听见的话，可耳朵就是停不下来。

他张了张嘴，苍老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那些眼泪落下来，还没到地，就散了。

“晓东……“老人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你，长大了。“孙晓东“唰“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