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凌晨四点。
天光还没起来,街上的灯正一盏一盏地关。
鞋底沾着询问室门口的水泥灰,蹭也蹭不掉。
他先绕去便利店,买了瓶冰水提神。
他站在街口,呼出的气结成一小团白雾。
路口的出租车一辆接一辆过去,没有一辆停。
天还没亮,街上冷冷清清。
他拢了拢外套,肩膀塌下去一点。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过整条人行道。
他裹紧外套,正准备打车回家,一辆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车头灯先亮,接着才看清车里的人。
车轮碾过路面的减速带,声音闷闷的。
车窗摇下,露出纪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摘手套。
车里放着电台,音量开得很低,是那种让人不打盹的播报声。
“上车。“她说。陆野愣了一下:“你,要送我回家?“
“想得美。
她连车门都懒得替他开。“纪清瞥了他一眼,
“带你去个地方,谈谈。“陆野犹豫了两秒,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坐进去以后,安全带还扣反了,他没好意思解。
纪清把车开到了江边,停在一处空旷的地方。
车灯灭掉,江风立刻从缝里灌了进来。
仪表盘的余光还亮着,映在她下巴上。
凌晨的江边,风很大,吹得江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风里带着水腥气,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把领子立起来,又觉得可笑,好像立起领子就能挡住别的什么东西。
江面上几段浮光,被风搅成碎银。
对岸的楼一盏一盏熄下去,最后只剩一个红点。
两人下了车,站在江堤上,谁都没先开口。
隔着几米的路,两个人都不肯先挪一步。
四点的江边一个人也没有,远处只有一座桥的轮廓。
桥上的护栏反着光,像一排牙齿。
最后还是陆野憋不住:“纪法医,你大半夜的,把我带到江边,不会是想,灭口吧?“纪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要是想对你怎么样,直接以嫌疑人的身份拘你四十八小时,比灭口省事。“陆野干笑两声。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连眼角都没动,这一下陆野记了很久。
“说正事,“纪清转过身,
直视着他,“这四起猝死案,死者死前都去过废弃隧道,死因都是心脏骤停,死状都是极度惊恐、双手掐脖,这些,科学上可以解释为——过度惊吓导致的心脏骤停。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像自己讲出来的那么确定。“
“但问题在于,“纪清继续说,
“他们到底是被什么吓的。“陆野心里一动。
这句话他等了很久。
“四具尸体,我都解剖过。“纪清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们的瞳孔,在死亡瞬间都极度放大,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可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第二人的脚印、指纹,换句话说——他们是被吓死的。“陆野咽了咽口水。
喉咙发紧,像是要跟着一起心跳。
他忽然想到,万一真看见了,她是记下来,还是会当场叫出声。
“所以,“纪清看着他,“你不是说,你能看见那种东西吗,“陆野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