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雨，“陆野一字一顿地说，“下一站，老城区站，到了，你可以下车了。“她没有反应。

陆野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他忽然想到，自己需要跑步。

夜眼要开，需要跑步；要跟夜归人互动，也需要跑步的能量。

可他现在在地铁里，不能跑，他低头看了一眼夜行表，表盘，正在微微发热。

表在发热，说明这条路走得通。

“陆野，快到了！“周全喊了一声。

广播里，传来报站声：“下一站，老城区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陆野忽然灵机一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十三年前的地铁报站录音——那段录音，是纪清从档案里找到的，当时地铁的报站声音和现在不一样。

他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蹲下身，把耳机贴到林晓雨的耳边。

车厢里其余的乘客，一个也没抬头。

录音里，是十三年前那个声音：“下一站，老城区站，请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林晓雨的身体，忽然震了一下。

她的头，缓缓地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眶，对着陆野，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老城区站，到了？“

“到了。“陆野说，“到了。“地铁，缓缓地停在了老城区站的站台上。

车门，开了，林晓雨，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一样。

站台上的灯是黄的，照不出人影。

她抱着那个布包，一步一步地，朝车门走去，车厢里的其他乘客，没有人看她，没有人能看见她。

她走过陆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她朝陆野，微微鞠了一躬。

那一躬鞠得很标准，像排练过很多次。

就像，一个普通的乘客，在下车前，对一个好心人，鞠了一躬。

然后，她走下了车，车门，关了，地铁，重新启动，驶入隧道。

陆野站在车窗前，看着老城区站的站台上，那个碎花裙子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变淡，变淡，然后，消失了。

就像，她终于，到了站。

她的布包，还抱在胸前。

“她走了？“周全小声问。

“嗯。“陆野点了点头，“她走了。“周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陆野，你刚才，跟一个鬼，说了。“陆野没有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夜行表上，23:59，依旧停在那里，但表身，微微地，热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林晓雨，是十三年前遇难的，她一直在等她的站。

可为什么，她今晚，会出现在这趟末班车上？

她之前，在哪里？

还有，卷宗里说的那个“多出来的人“，到底是谁？

陆野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理不出头绪。

他翻出手机，给纪清发了条消息：“我在地铁上，遇到了一个夜归人，十三年前遇难的，她下车了，往生了，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纪清很快回了消息：“明天见面说。“陆野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漆黑的隧道，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隧道黑得像一条不回头的路。

这趟末班地铁，似乎，还藏着什么更深的东西，这趟末班车，究竟要把他们载到哪儿去。

（第04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