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联系纪清，让她帮忙查“赵德胜“和“老张“。

纪清翻了死亡登记档案，很快有了结果。

“赵德胜，六十八岁，三个月前，在老城区广场跳广场舞时突发心梗，当场死亡，“纪清在电话里说，“他确实是广场舞领舞，跳了二十年，那一带的大爷大妈都认识他。“

“老张呢？“陆野问。

“老张，全名张建国，六十七岁，和赵德胜是几十年的舞友了，赵德胜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去广场跳过舞，据说，他搬到了城东的儿子家，不怎么出门了。“陆野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不敢去跳了吧。“

“应该是。“纪清说，“几十年的舞友，跳着跳着就倒下了，换谁，都不敢再跳了。“陆野挂了电话，骑上共享单车，直奔城东。

找到张建国的时候，他正在小区花园里，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一群小孩踢球。

张建国比赵德胜瘦，背有点驼，眼睛有点浑浊，但精神还好。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和广场上那个“抢领舞位置“的形象，完全不符。

“张大爷？“陆野在他旁边坐下来。

张建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是？“

“我叫陆野，我是赵德胜的朋友。“张建国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赵德胜，“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颤，“他都走了三个月了。“

“我知道。“陆野说，“但我昨晚，见到他了。“张建国猛地抬起头，盯着陆野，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你说什么？“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但我说的是真的。“陆野说，语气诚恳，“赵大爷，还在广场上，等你，等着跟你再比一场，他说，他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跳赢你。“张建国愣住了。

他盯着陆野，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个老赵，死了都不消停，“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他活着的时候，就天天跟我抢领舞，我跳得比他好，他就是不承认，非要跟我比，比了二十年，谁都没赢过谁。“

“那您为什么不去跳了？“张建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人：“他倒下那天，我就在旁边，他正跳着，忽然就捂着胸口倒下去了，我赶紧打120，可等救护车到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我看着他被抬上担架，看着他的脸，想着，这个跟我争了二十年领舞的人，就这么没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后来，我就再也没跳过，总觉得，广场上少了一个人，少了他，跳起来，没意思。“陆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没说出话。

“张大爷，“他说，“赵大爷的执念，就是跳赢您，您不去，他就一直在那儿，等着您，您能不能，去跟他跳最后一次？“张建国看着陆野，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你，真的能让我见到他？“

“能。“陆野说，“今晚，子时，老城区广场。“张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好，我去。“那天晚上，十一点半，老城区广场。

陆野早早就到了。

他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赵德胜在广场中央，又开始跳那首《最炫民族风》。

依旧是标准的动作，依旧是陶醉的表情，依旧是一个人。

“赵大爷，“陆野走过去，“今晚，老张要来。“赵德胜的手，停住了。

“老张，“他转过头，盯着陆野，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真的要来？“

“真的。“陆野说，“他已经在路上了。“赵德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紧张起来。

“那我得热热身，我好久没跟他比了，不能输。“他开始在原地做起拉伸运动，动作很认真，像个即将上场的运动员。

陆野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一个游魂，等了三个月，等的，就是一场再也不可能的广场舞。

十一点四十五，张建国到了。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汗衫，和一双擦得锃亮的老北京布鞋。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台小收音机。

“小伙子，“他走到陆野面前，声音有些紧张，“他在哪儿？“陆野抬起手腕，让夜行表贴在张建国的手背上。

“您看。“张建国顺着陆野的目光，看向广场中央。

然后，他愣住了。

广场中央，赵德胜正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白色汗衫，黑色练功裤，回力鞋。

他正做着拉伸运动，动作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老赵……“张建国喃喃地喊了一声。

赵德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朝这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