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一个活人，一个游魂，隔着一整个广场，对望着。

“老张！“赵德胜大声喊道，“你终于来了，来，比一场！“张建国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他擦了一把眼泪，打开收音机，按下播放键。

《最炫民族风》，响彻了整个广场。

“来！“张建国吼了一声，迈开步子，走到了广场中央，“比就比，谁怕谁！“两个老人，在凌晨的广场上，随着音乐，跳了起来。

他们的舞步，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赵德胜扭胯，张建国转圈。

赵德胜摆臂，张建国踏步。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谁也不服谁，谁也不让谁。

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

那种，只有几十年的老友之间，才能有的笑。

陆野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笑了。

弹幕里，观众们看不到赵德胜，但他们能看到张建国——一个老人，凌晨在广场上，对着空气，跳着广场舞。

他的舞步，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完美地配合着。

“这什么情况？“

“老爷爷在跟谁跳？“

“你们看他的舞步，好像真的有人在跟他配合。“

“我哭了，这是怎么回事？“

“陆哥，你又在整活吗？“陆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两个老人，跳完了一整首歌。

音乐停了。

赵德胜和张建国，同时停了下来，喘着气。

“你跳得不行，“赵德胜说，语气里带着得意，“拍子慢了半拍。“

“你才慢了，“张建国说，喘着气，但眼睛在笑，“你那个转圈，还是老毛病，站不稳。“

“放屁！“

“你才放屁！“两个老人，互相瞪着，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然后，赵德胜的身体，开始变淡了。

从手指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老赵，“张建国的笑容，僵住了，“你，你怎么了？“

“没事，“赵德胜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失的双手，笑了笑，“我跳赢了，可以走了。“

“你还没赢，“张建国急了，“你那个转圈，真的站不稳！“

“那你下次，练好了，来找我。“赵德胜笑着说，声音越来越轻，“我等着你。“他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最后，像是一阵风，吹散了。

广场上，只剩下张建国，一个人，站着。

收音机里，开始播放下一首歌。

是《难忘今宵》。

张建国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转过来，看着陆野，笑了笑。

“谢谢你，小伙子，让我跟他，跳了最后一支舞。“陆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张建国转过身，慢慢地，朝广场外走去。

他的背影，比来时，更加佝偻了。

但陆野看见，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是踩在节拍上的。

他这辈子踩得最准的这一拍，究竟是踩给谁听的。

（第05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