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往生后的第二天，陆野的直播片段，又火了。

这次火的，不是“陆野跳广场舞“，而是“凌晨广场上，张建国对着空气跳舞“的那段视频。有人把这段视频配上赵德胜生前跳广场舞的旧照，做成了一个剪影对比视频，标题是：

街上那阵风忽然折向街心，塑料袋被举起来又放下。

风又起了。

“一个老人跳广场舞猝死，另一个老人三个月后凌晨在广场上对着空气跳舞。也许，他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跳最后一支舞。“

视频的播放量，一夜之间破了千万。

评论区里，无数人留言。

“看哭了。“

“我爷爷也是跳广场舞的时候走的，他的舞伴，现在还在那个广场上等他。“

灯杆底下，影子铺开、收拢，来回折腾了好几次。

灯灭了一盏。

“这不是恐怖，这是思念。“

“谢谢陆哥，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这个故事。“

陆野的直播间粉丝，又涨了。从三十万，涨到了五十万。

周全兴奋得在电话里喊：“陆野！五十万！五十万粉！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高架上有一串车灯，挪得很慢，像是不肯往前走。

远处没声音。

陆野说：“你冷静点。“

但挂了电话，他看着后台的数据，心里，并没有特别兴奋。

他想起赵德胜往生时，说的那句话：“我跳赢了，可以走了。“

有人在对面拉下半截卷帘门，哗啦一响，那一头的话就断了。

他停了一下。

想起张建国，一个人站在广场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想起《难忘今宵》的旋律，在凌晨的广场上，回荡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意义，比“涨粉“大得多。

远处的声音清清楚楚，近旁却静得像被人按住了。

她没抬头。

当天晚上，陆野照常开播。

弹幕里，全是关于昨晚广场舞的讨论。

“陆哥，昨晚那个老爷爷是谁？“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陆哥你是不是通灵了？“

“陆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能看到鬼？“

“我不管陆哥能不能看到鬼，我只知道，昨晚那个视频，我看哭了。“

陆野看着弹幕，笑了一下，说：“我不是通灵。我只是帮一些人，完成他们没做完的事。至于我到底能不能看到那种东西——你们猜。“

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弹幕一片“啊啊啊啊“。“所以陆哥你真的能看到鬼？““陆哥你下次能不能带我去看？““楼上你认真的吗？“

陆野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把镜头对着江面，让观众看夜景。

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最后一层也黑了。

这句话没说完。

他跑过江边，跑过夜市，跑过老城区。

路过广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广场上，张建国正站在中央，教一群大妈跳广场舞。他的动作很标准，声音很洪亮，和昨晚判若两人。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

他看见陆野，朝陆野招了招手。

陆野走过去，暂停了直播。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

他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