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循着感知，跑到了城东。

城东的物流园附近，有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风顺着街沿跑过去，塑料袋被带着走了三四步，停住。

风又起了。

凌晨一点，巷子里黑漆漆的，

只有一盏路灯，在巷子尽头忽明忽暗地闪着。

灯把影子放长，又一寸一寸收回脚边。

灯灭了一盏。

巷子口，停着一辆电动车。

车身是美团外卖的标志色，

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段，极慢地往前拖。

远处没声音。

尾箱上贴满了小广告，车筐里还放着一个保温箱。

保温箱是开着的，里面，还有一盒外卖。

对面那家哗啦拉了门，声音砸过来，这边没人再开口。

他停了一下。

陆野走近了，看见电动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穿着美团骑手的制服，

隔得远的听得真，反倒贴身的这一带静得过分。

她没抬头。

头盔戴得很正，脚上是一双磨得发白的运动鞋。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订单，嘴里念着：“还剩三分钟，来得及，来得及。“他的身上，没有影子。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陆野的夜行表，微微发热。

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

他走过去，轻声说：“你好。“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种外卖骑手特有的、匆忙而疲惫的微笑：“您好，您是……“

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最后一层也黑了。

这句话没说完。

“我叫陆野，“陆野说，“你，在送外卖？“

“对，“年轻人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最后一单了，送完这单，我就回家，“他顿了顿，脸色忽然变得有些焦急，“但是，这条路，我好像找不到了，导航显示就是这里，可我怎么都找不到那个门牌号，“陆野看了看他手机上的订单：地址是老城区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收件人是“王阿姨“，备注里写着：“药，急用，送到后请放在护士站。“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

“你要送的是药？“陆野问。

“对。“年轻人说，“王阿姨，是我妈，她住院了，需要药，我白天送外卖，晚上给她送药，这一单，不是接的单，是我自己买的。“陆野的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陈，叫陈磊。“年轻人说，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

他没再问。

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哥，你熟悉这边的路吗，能不能帮我找找，人民医院怎么走，我怕超时。“陆野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轻声说：“陈磊，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不需要送外卖了。“陈磊愣了一下，看着陆野，眼神有些茫然。

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还是滑。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