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说什么，我不懂。“

“你出事了。“陆野说，声音很轻，

但很稳，“你在这条巷子里，出事了，你忘了？“陈磊的笑容，僵住了。

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咽下去还是干。

雨小了一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外卖制服，看着脚边那辆电动车。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是透明的。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听见呼吸。

“我……“他喃喃地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我送完最后一单，赶着去给我妈送药，骑到这条巷子的时候，有辆车，逆行，把我撞了。“他抬起头，看向陆野，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茫然。

“哥，我，是不是死了？“陆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二三，数到第七个就乱了。

影子晃了一下。

陈磊愣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保温箱里那盒药，声音忽然变得很急：“那这药，还没送到，我妈，还在等我，哥，你能不能帮帮我，帮我把这药，送到我妈那儿？“陆野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酸涩。

“可以。“他说，“我帮你送。“陈磊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腿肚子开始抽筋，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

天还黑着。

“但是，我死了，我妈怎么办，她只有我一个儿子，她还在住院，等着我送药，我要是回不去了，她……“他没能说完，声音，哽住了。

肩膀绷得太久，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

有人走过。

陆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拍不到，但陈磊感觉到了。

“你先别急，告诉我，你妈在哪个病房，药送到哪里，我保证，帮你送到。“陈磊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陆野。

他把牙关咬紧，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

风又起了。

“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315病房，王阿姨，就是我妈，哥，这药，你一定要送到，医生说，这药很关键，不能断。“

“我记住了。“陆野接过手机，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信息。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停了，屏幕的光透出来。

灯灭了一盏。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磊。

“你在这儿等着，我送完药，回来找你。“

屏幕的光一亮一灭，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没声音。

“好。“陈磊点了点头，在电动车旁边，蹲了下来。

他蹲着的样子，和所有外卖骑手一样——累了，就蹲在车旁，刷会儿手机，等下一单。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边角早被翻得起了毛。

他停了一下。

但他等不到下一单了。

陆野转过身，抱着那盒药，朝人民医院的方向，跑了出去。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了很久。

保温箱里的药，还带着余温。

那盒药，究竟赶不赶得上黎明。

（第061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