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送外卖，今晚单子多，他让我先送过来。“王阿姨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腿肚子开始抽筋，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

天还黑着。

“这孩子，天天跑，也不知道歇一歇，我跟他说了，妈的病没什么，不用天天送药，他偏不听，非要自己送，说外卖贵，送一次好几块钱，他跑一趟就省了。“陆野握着药盒的手，微微发抖。

肩膀绷得太久，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

有人走过，他把药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帮王阿姨倒了杯水。

他把牙关咬紧，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

风又起了。

王阿姨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停了，屏幕的光透出来。

灯灭了一盏。

然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对门的卷帘门落下来，哗啦一声，把话头拦在了半空。

他停了一下，屏幕的光一亮一灭，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没声音。

“小磊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他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送外卖，送快递，什么都干，挣的钱，全给我看病了。“她转过头，看着陆野，眼神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边角早被翻得起了毛。

他停了一下。

“小伙子，你帮我跟小磊说一声，别太累了，妈没事，不用天天送药，让他好好休息，别老熬夜。“陆野用力地点了点头。

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后也没落下去。

她没抬头。

“阿姨，您放心，我一定，帮您转达到。“王阿姨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他把耳机挂回脖子上，线绕了两圈才松开。

街上空着，陆野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退了出来。

相机举高了一点，取景框里只有一片灰。

手心一凉。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含在嘴里又吞了回去。

这句话没说完。

然后，他给纪清打了个电话。

声音都跑到远处去了，脚底下反倒静得反常。

她没抬头。

她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看得他后背发凉。

时间过了很久。

“纪法医，帮我查一个人，陈磊，美团骑手，应该是在城东物流园那边出的事，查一下，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有没有家人，还有，他妈妈，王阿姨，在人民医院住院部315病房，是什么病，需要什么药。“纪清在电话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天亮之前，给你结果。“陆野挂了电话，走出住院部，站在凌晨的夜色里。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待了很久，久到风都停了。

他没再问，他想起陈磊蹲在电动车旁的样子，想起王阿姨床头柜上那张照片，想起那个保温箱里还带着余温的药。

他等了三秒，才听见自己胸口那一声跳。

门关上了，一个外卖骑手，白天送外卖挣钱，晚上给母亲送药。

她点了点头，尾音却摇了半下。雨小了一点。

他跑遍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最后一单，是给自己的母亲送的。

后半句被风撕碎了，剩下的自己补上。

只听见呼吸。

可这一单，他没能送到。

“我会帮你送到的。“陆野对着夜色，轻声说。

心里那口气久久没能落回原处。

影子晃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迈开步子，

朝城东物流园的方向，跑了回去。

陈磊，还在等他，陈磊等这一夜，究竟等的是药，还是别的什么。

（第06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