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跑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住院部的门卫拦了他一下，说探视时间过了。

街口的风换了方向，塑料袋被推着在地上蹭了半尺。

风又起了。

陆野撒了个谎，说自己是来送药的，病人急用。

灯光切下来，影子先伸出去很远，再退回到脚下。

灯灭了一盏，门卫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药盒，又看了一眼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挥了挥手，放他进去了。

远处的车流拖成一道光，在高架上极慢地爬。

远处没声音。

三楼，315病房。

陆野站在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巷口有人放门，哗啦一响，说话的人便都闭了嘴。

他停了一下。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大概六十来岁，面色蜡黄，身上插着好几根管子，旁边的监护仪上，心跳的曲线有气无力地跳着。

这夜里传得远的都是别人的动静，近处反倒一片死静。

她没抬头。

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照片里，

是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笑得一脸灿烂的年轻人。

灯下一排影子忽长忽短，最后都收进了人脚底下。

灯灭了一盏，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

陈磊。

陆野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最后一层也黑了。

这句话没说完。

“王阿姨？“他小声喊了一声。床上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

她的眼睛很浑浊，

但看见陆野手里的药盒时，忽然亮了一下。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

他没再问。

“你是，小磊的朋友？“她问，声音很虚弱。

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还是滑。

门关上了。

“对。“陆野说，“我是陈磊的朋友，他让我把这药，给您送来。“王阿姨笑了笑，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

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咽下去还是干。

雨小了一点。

“这孩子，又让你跑一趟，他自己呢？“

高架那头的车灯一线接着一线，走一步要停一停。

远处没声音。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听见呼吸。

“他……“陆野顿了一下，然后说，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二三，数到第七个就乱了。

影子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