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磊的事，彻底改变了陆野的直播间。

以前，观众们来看他，是为了“看整活“，“听陆哥骂甲方“，“看夜跑风景“。

街角的风忽然拐了个弯，卷起一张塑料袋，翻两下又落到地上。

风又起了。

风顺着街沿跑过去，塑料袋被带着走了三四步，停住。

风又起了。

但自从那晚之后，直播间的氛围，变了。

大家还是会在弹幕里开玩笑，还是会在陆野吐槽甲方时刷“哈哈哈“，还是会在他跑步的时候刷“陆哥加油“。

灯把影子放长，又一寸一寸收回脚边。

灯灭了一盏。

但除此之外，多了一种东西——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彼此心照不宣的东西。

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段，极慢地往前拖。

远处没声音。

比如，有观众在弹幕里说：“陆哥，我今晚加班，心情很差，但看你跑步，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如，有观众说：“陆哥，我奶奶也住院了，看完陈磊的故事，我决定，明天请假，去看她。“比如，有观众说：“陆哥，我送外卖的，以前觉得，这工作挺没出息的，但看完陈磊，我觉得，我挺了不起的。“陆野看着这些弹幕，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但这些事，似乎，也在影响着别人。

对门的卷帘门落下来，哗啦一声，把话头拦在了半空。

他停了一下。

“陆哥，你变了。“周全在电话里说。

这夜里传得远的都是别人的动静，近处反倒一片死静。

她没抬头。

“哪儿变了？“

“以前，你直播是为了赚钱还房贷，现在，你直播，好像是为了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我也说不清楚，“周全想了想，说，“反正，就是，不一样了，你以前跑起来，像在逃命，现在跑起来，像在追什么，“陆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是在追真相吧。“

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

街上空着。

“什么真相？“

“这座城市的真相，那些被遗忘的人，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没走完的路，我好像，越来越想知道，它们背后，到底是什么，“周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兄弟，你这话说得，我有点害怕。“

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停一下又响。

手心一凉。

“怕什么？“

“怕你走火入魔，变成那种，为了真相不要命的人。“陆野笑了。

“放心，我要命，我还有房贷没还完呢。“周全哈哈大笑，但笑了两声，又收了声。

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最后一层也黑了。

这句话没说完。

“陆野，说真的，你注意安全，那个隧道，那个人命案，那个夜王，听起来都太邪门了，你别一个人往里冲。“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又慢慢缩回脚底。

灯灭了一盏。

“我知道，“陆野说，“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空气里有股潮味，像下过雨又没下透。

时间过了很久。

“哦？“周全的语气，忽然变得八卦起来，“你指谁，那个法医？“陆野没有回答，挂了电话。

他把这句话咽下去，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

他没再问。

但他心里，知道周全说的是对的。

他现在，确实不是一个人了。

手心里全是汗，在裤子上擦了两把，还是滑。

门关上了。

他有了纪清，有了周全，有了猫姨，有了直播间里八十万观众。

喉咙发干，咽了一口，咽下去还是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