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小了一点。

还有那些他帮过的游魂——他们往生了，但他们的故事，留在了他心里，变成了他继续跑下去的力量。

当天晚上，陆野照常开播。

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听见呼吸。

他跑过江边，跑过夜市，跑过老城区。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二三，数到第七个就乱了。

影子晃了一下。

跑到人民医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远远地看了一眼住院部三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王阿姨，应该还没睡。

“陆哥，你在看什么？“弹幕里有人问。

腿肚子开始抽筋，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

天还黑着。

“看一个朋友。“陆野说。“是王阿姨吗？“

肩膀绷得太久，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

远处高架上，车灯连成一条极慢地移动的线。

远处没声音。

有人走过。

“对。““陆哥，王阿姨的医药费，够了吗？“

“够了。“陆野说，“你们捐的钱，够她用很久了，医院那边，也给她申请了医疗救助，纪法医帮忙催的肇事赔偿款，也快下来了。“弹幕里，一片“太好了“。

他把牙关咬紧，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

风又起了。

“陆哥，下次去看王阿姨，帮我们带句话。“

“什么话？““告诉她，陈磊，是个好儿子。“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停了，屏幕的光透出来。

灯灭了一盏。

“告诉她，她不孤单。“

“告诉她，我们都在。“陆野看着这些弹幕，眼眶，又有点热了。

屏幕的光一亮一灭，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远处没声音。

“好。“他说，“我一定，帮你们带到。“然后，他继续跑。

跑入凌晨的夜色，跑入这座城市的深处。

笔记本摊在膝盖上，边角早被翻得起了毛。

他停了一下。

他跑着跑着，忽然感觉到，夜行表，又微微地，热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最后也没落下去。

她没抬头。

然后，他感知到了。

在城南的方向，有一个夜归人。

那个夜归人的情绪，很奇怪——不是悲伤，不是焦急，不是不甘。

他把耳机挂回脖子上，线绕了两圈才松开。

街上空着。

而是，一种孩子气的、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兴奋“。

相机举高了一点，取景框里只有一片灰。

手心一凉。

就像，一个正在打游戏的人，喊出“再来一局“。

陆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来，今晚，又有新朋友了。“他加快脚步，朝城南的方向，跑了过去。

新朋友，究竟是人是鬼。

（第066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