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边。
陆野跑完最后一公里。
配速四分零三,不算快,但很稳。
他停在江堤上喘气。
汗珠从脸上滴下来,混进江边的露水里。
江风裹着桂花味,凉得人清醒。
远处有只船过江,汽笛拖得很长,像谁在深夜里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夜行表。
表盘上功德光安安静静,0:00,不是倒计时,是起点。
江边站着一个人。
纪清。
她穿着运动服,袖口上绣着两行字。
第一行是猫姨绣的夜跑者,纪清。
第二行是陆野绣的她的搭档,陆野。
手法很粗糙,可每一针都认真,都暖。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没管,只是看着他,像看了三年还没看够。
她手里端着豆浆。
热气在夜风里飘着白雾。
这杯豆浆从铺子里带出来,怕凉,一路用掌心焐着。
脚边蹲着煤球。
碧绿的眼睛看着陆野,叫了一声。
那一声,在空荡荡的江堤上,像有人替他鼓了下掌。
煤球说,你跑得不错。纪清把豆浆递给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煤球会说人话?
煤球不会说。但我会听,听了三年,听懂了。她眨了眨眼,它每句都是你跑得不错,每句都是你跑得太慢了,纪清等你等得豆浆都凉了
那今天它是还是?
喵喵喵纪清看着他笑,那种笑不是法医的冷静,是妻子你回来了的暖,它说你跑得太慢,豆浆都凉了。但没关系,你跑得慢是因为在陪人。陪深夜跑步的人,陪深夜加班的人,陪深夜失眠的人。你陪了他们,所以跑得慢。可慢没关系,有人在等你,等你回来喝豆浆,看你,回家。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江面上倒映的月亮。
纪清忽然问:你跑了三年了,帮了三千多个游魂,停了表,结了婚,传了灯,守了铺子。你把以前想做的事,都做得差不多了,现在还有想做的事吗?
陆野看着她笑,跟你一起继续跑。不是跑向某个游魂,不是跑向某个终点,不是跑向某个时刻,是跑向你。跑向你每一个深夜等我回来,每一个凌晨陪我出发,每一个月亮下给我豆浆。跑向你,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是因为我想你。想你,是我跑步唯一的理由。不需要鬼,不需要功德,不需要夜行表,只需要你。
纪清看着他,眼眶红了,却没哭,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我知道。但你还是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