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瞎了。她手却握得更紧,我从来不后悔。不是因为你能帮我,不是因为你能帮游魂,不是因为你能直播,是因为你是陆野。一个全世界最烦却最好的夜行者。我嫁给你,没有后悔。
陆野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
煤球在脚边蹭了蹭两人的裤腿,像在确认他们都还在。
谢谢。谢谢你陪我,等我,嫁我,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有你就有家,有家就有起点,有起点就能跑下一程。
够了。纪清在他怀里抬头笑,你跑得够远了,跑过废弃公路,跑过旧隧道,跑过江边,跑过大理,跑过成都,跑过所有游魂的世界。今晚先不跑了,走回家,吃猫姨的面,喝小禾的豆浆,撸煤球的猫毛。回家不是终点,是起点,是明天继续跑、继续陪、继续帮的起点。
两人朝家的方向走去。
煤球跟在后面,碧绿的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又叫了一声。
铺子里灯亮着。
猫姨在柜台给煤球梳毛,小禾在厨房煮面倒豆浆,老钱在角落修夜行表,陈队在门口抽烟看月亮,纪远在江边跑得飞快,快得月亮都追不上。
灯影里,所有人的脸都暖洋洋的,像被这间铺子捂了很久。
陆野站在门口,看着所有人,看着这盏灯,看着这条江,笑了:兄弟们,我回来了。
回来了。猫姨抬头笑,面在锅里,豆浆在壶里,煤球在怀里,小禾在厨房,所有人都在,都等你。你回来了,家就完整了。
那天夜里,陆野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废弃公路的老槐树下,树上挂满小桔灯,照亮整条路。
月亮很圆,照得那条光路白得发烫。
路的尽头站着一群人——阿城,温晴,苏晚,沈夜,纪清的父母,还有三千多个被他帮过的游魂,朝他笑,朝他挥手,齐声说了一句:陆野,我们在终点等你。
我在终点等你们。
那你还跑吗?
会。一直跑,跑到跑不动,跑到终点,再从终点出发跑下一程。因为跑步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愿意在深夜跑步的人一起的事。他们跑,我跑,我跑,他们看,他们看,就知道深夜里有人在跑。有人不孤独,就能跑,跑着跑着,黑暗散了,天亮了,人多了。他们就是夜行者,不靠夜眼,不靠功德,不靠夜行表,靠的是跑步。
阿城、温晴、苏晚、沈夜、纪清的父母,还有三千多个游魂,一个接一个化成光飘向天空,汇入一条河,河的尽头是月亮。
然后陆野醒了。
他坐起来,看身边的纪清,看她手腕上的夜行表,看窗外江边升起的晨光,笑了:纪清,天亮了,起来跑步。
纪清睁开眼笑。
两人穿上跑鞋走出家门。
晨光从江面爬上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煤球跟在后面也跑了,跑得不快,但很稳。
他们跑,他们笑,陪着彼此跑向下一程。
跑完这一程就回家,可家不是终点,是起点,是下一程出发的地方。
因为黑暗里没有鬼,只有没被好好道别的遗憾,如今遗憾已经道别了,所以跑吧,跑向光,跑向月亮,跑向那个在终点等你的人。
晨光里,他腕上的夜行表,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第16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