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的时间已经到了东汉末年。
董卓进京后,强行废黜少帝,改立陈留王刘协为汉献帝。
随后又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少帝与何太后尽数杀害,彻底将朝政大权攥于掌心。
朝堂之上,百官战栗,无人敢言;宫闱之中,帝后凄惶,任人宰割。
那些汉室老臣们敢怒不敢言。
他们每日上朝,对着那个窃据朝堂的乱臣贼子叩首行礼,
下朝后回到家中,便只能借酒浇愁,虚伪的以泪洗面。
夜色已深,司徒府中一片寂静。
唯有后堂的一角,还亮着昏黄的烛光。
王允独自坐在案前,手中的酒壶已经空了,他却依旧举着,
对着虚空做出斟酒的动作,然后一饮而尽。
那酒壶里早已倒不出任何东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烛光映照着他苍老的面容。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目光时而空洞,时而激愤,时而悲痛,时而绝望。
“董卓……董卓……”
他喃喃自语。
“你怎敢……你怎敢……”
王允微微颤抖,
“我王允身为汉臣,食汉禄,受汉恩,如今眼睁睁看着那乱臣贼子弑君篡权,却……却……”
他说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一盏温热的茶被轻轻放在他面前,他才猛然惊醒。
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我见犹怜的容颜。
那是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极美。
不是那种张扬的艳丽美,而是一种温婉的柔和,让人一看便心生怜惜的美。
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眸子清澈如水,却又隐隐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此刻,她正端着那盏茶,微微俯身,望着王允,声音轻柔:
“义父,酒喝多了伤身。喝点解酒茶醒醒吧。”
王允怔了怔,脸上的激愤与悲痛渐渐褪去,化作一片温和的慈爱。
这是他收养的义女,婉儿。
说起来,收她为义女,也不过是三四年前的事。
那一年,他路过一处荒野,见这少女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便动了恻隐之心,将她带回府中。
他原本只是可怜她,想给她一个容身之所,却不曾想,
这少女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又知书达理,体贴入微,
渐渐地,竟成了他晚年最贴心的慰藉。
“婉儿,”
王允接过那盏茶,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这个义女,目光柔和下来,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
白婉儿微微一笑:
“义父心有烦事,婉儿怎能安睡?”
王允闻言,心头一暖。
他叹了口气,低头看着那盏温热的解酒茶,轻轻抿了一口。
“去睡吧。”他拍了拍白婉儿的手,
“我也休息了。明日还有早朝。”
白婉儿乖巧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王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才长长叹了口气,扶着案几,缓缓起身,朝内室走去。
白婉儿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心中思绪万千。
这人间,真是越来越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