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进京,少帝被杀,朝纲崩坏,天下大乱。
她在这司徒府中三年,亲眼见证了汉室如何一步步走向末路,
亲眼看到了那些所谓的忠臣义士如何在这场乱局中挣扎求存。
而她呢?
她不过是一只狐妖,一个本不该踏入人间纷争的异类。
可她偏偏来了,偏偏入了这司徒府,偏偏认了这司徒王允做义父。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说过,看她表现。
因为她想让他看到,她真的在认真做事,做正事,做好事。
这些年,她走遍天下,行医济世,救死扶伤,积攒了无数功德。
可她总觉得还不够,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于是她来到长安,来到这风暴的中心,
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这更复杂的地方,做更多的事。
可三年了。
她什么都没做成。
她只是一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每日陪着义父喝茶聊天,
偶尔替他分担些烦忧,偶尔从那些往来的官员口中听到些朝堂上的消息。
仅此而已。
她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注意到她这五十年的努力。
有没有……想起过她。
白婉儿轻轻叹了口气,关上窗。
罢了,不想了。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多年没见。你倒是混得不错,都混到司徒府上了。”
白婉儿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五十年来,无数个瞬间,她曾在行医济世的间隙,忽然想起这个声音,然后对自己说:
再坚持一下,也许他看到了,也许他知道了,也许他……
他终于来了。
白婉儿缓缓转过身。
窗边的阴影中,一道青色的身影负手而立。
月光从窗缝中透进来,为他镀上一层浅淡的银边。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依旧如五十年前一般,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一切。
白婉儿望着那道魂牵梦萦了五十年的身影,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两人来到司徒府后园的一座凉亭之中。
陈玄随手掐了个障眼法。
从外面看,这里依旧空无一人,任何声音都传不出去。
白婉儿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如同一只等待检阅的小狐狸。
陈玄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白婉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制止。
“五十年。”
陈玄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从江南到塞北,从瘟疫横行的村庄到战火纷飞的荒野,你走遍天下,行医济世,救死扶伤。你救了成千上万的人,积攒了海量的功德——然后,你把它们全都算在了我的名下。”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复杂:
“你就没想过,万一这些功夫都白费了呢?万一我根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在乎呢?万一我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把你忘了呢?好好修炼不好吗?”
白婉儿垂眸,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躲避陈玄的目光,反而抬起头,直视着他:
“仙师,世间修炼者无数,但又有几个能真正成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