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捏着那块泛着幽蓝光的机械残片。
指腹划过镜面般光滑的断口,传不来半点金属的冰凉感,反倒透着股温润。
他挑起半边眉毛看向面前的人。
“就为这块破铁皮,你连命都不要了?”
水管工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点子。
结果越抹越花。
他急得直跳脚,鞋底的黄泥甩飞出去两米远,砸在旁边的木桩上。
“班长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水管工指甲盖缝里全是黑泥,指着那残片的手指头直哆嗦。
“这玩意儿薄是薄,耐压绝了!拿锤子敲连个白印都不留!”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出咕噜声。
“我拿它当高压转接头,把地下古神殿拆出来的那套管道,全给焊死了!”
水管工张开两只满是泥巴的手臂,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水通了!班长!我把手摇抽水泵跟管道连上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破了音,在风里直劈岔。
“我还把高炉外壳的水冷层也盘进去了!”
“现在只要大黑狼在滚轮里跑几圈,地下水抽上来,绕着高炉走一趟,出来全是恒温热水!”
陆锋握着残片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
看了一眼高炉那边冲天的黑烟,鼻腔里灌满呛人的煤灰味。
心跳稍微快了半拍。
这帮搞后勤的疯子,真把现代化洗浴中心给搬进荒野了。
“去通知诸葛胖。”
陆锋把残片抛还给水管工,随意在迷彩裤上蹭掉指尖的泥水。
“除了岗哨和留两个看炉子的,全班放假半天。”
半小时后,营地后方的红砖澡堂。
热气蒸腾。
白茫茫的雾气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和铁锈味,直往鼻窟窿里钻。
四个用废弃运兵车底盘焊成的大号铁皮浴缸,一字排开。
几根手腕粗的橡胶管子搭在缸沿。
“哗啦啦——”
滚烫的清水砸在生锈的铁皮上,溅起一尺多高的水花。
温度透过铁皮散发出来,把周围红砖烘得烫手。
“哎哟我去……舒坦!”
诸葛胖光着白花花的身子,像下饺子一样“扑通”砸进最左边的浴缸。
热水瞬间漫过他的锁骨,溢出边缘,流进地上的排水沟。
胖子靠在铁皮上闭着眼,鼻孔往外呼着粗气。
他拿手在胳膊上使劲一搓,一条黑乎乎的泥垢卷了下来。
“这特么才叫生活啊!你们算算,咱都大半个月没沾过热水了吧?”
旁边缸里。
张张狂把头埋进水里,憋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探出水面。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肌往下滚。
“爽!这水压够劲,砸在头皮上麻酥酥的。”
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甩了旁边李大扳一脸。
李大扳正低头抠脚丫子,被热水一激,差点从缸里滑下去。
“张哥你悠着点!”
他抹了把脸,破锣嗓子在澡堂里回荡。
“这水可是过高炉的,万一给你烫秃噜皮了!”
“秃你大爷,老子抗造着呢。”
张张狂笑骂着撩起一捧水砸过去。
澡堂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六十个糙汉子排着队进去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