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救得回来,我不知道。没见过救回来的,也没见过擦第二回的。就像灯芯剪短了一截,灯还亮着,可到底短了。」
临渊在案后坐了很久,烛花爆了两回,他都没有去剪。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说圈要散了。
那几行字齐齐亮了一瞬,亮得不像往常,说陛下这一散,证言可就断了。
「断了的是会,断不了的是账。圈越大越扎眼,它已经动手擦人了,你还想把这一百来号人攒在一处,摆给它看么。从今夜起,不许聚会,不许切口,不许落字。你单个儿走,见一个,问一个,问完记在肚子里,离了那地方,再忘掉一半。」
「凭记性传话,一百个人的证言,我记不全。」
「记不全的,就让它先顾不过来。它擦它的,我们记我们的,这账记在心里,落不了纸,也偷不走。它能一个人擦成空壳,擦不了一百个记性里各不相同的证言。人多,口杂,它顾不过来的地方,就是活路。」
临渊说完,自己心里过了一遍这话的另一面。它擦人,正说明它怕人凑堆,怕口供对榫,怕这些各不相同又彼此咬合的记性。它怕到宁可留下空壳,也不肯留下一句囫囵话。
那几行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写字的人在那头踱了很久的步。末了浮出来一句,说好,我依陛下,就当替老周,把没记完的记完。
临渊点了下头,从镇纸底下抽出那张素笺。六行墨迹,从叮声到勿让样本察觉,一行比一行沉。他提笔悬了片刻,在底下添了第七行。
醒的,不止朕一个。
写完这一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墨洇出一个小小的点。他把素笺折起收好,重新压回镇纸底下,这才想起谢知微还在殿上。老先生一直没出声,这会儿开口了:「陛下,臣今夜听下来,说到底是一句话。觉得不对劲的,不止陛下与列位,也不止外头那些玩家。民心两个字,臣讲了半辈子,讲它载舟,讲它覆舟。今夜才知道,这两个字,比臣讲的要大一层。」
临渊没接这个话,转头看向那几行字,问:「一百来号,这个数,你怎么敢信。」
末一行浮得很慢,一笔一笔,像往石头上刻,一息只出一画,说有名有姓、人对得上的,一百零三个。
半空静了片刻,又浮出一行,比方才所有的字都慢,慢得像每一个字都要先称过分量,才敢落下来。
「陛下,已经有上百个玩家,觉得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