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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帝王模拟器:我的臣子都是真人 > 第109章 田亩清查

第109章 田亩清查

「臣不敢妄断。」裴傲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备好,「臣只知道,各家祠堂这个月开了三回。孟家去了潞安,郑家往幽州递了银子,还有两家在联络南边的旧亲。父亲叫臣带话:刀往下落之前,请陛下想好,落下来那日,地底下会不会翻出物件。」

御书房静了片刻。钱无庸在旁听着,袖中指头把算珠拨得飞快——他听懂了,这封信一半是忠,一半是吓。

「裴大人。」钱无庸开口了,「我且问你一句。督册两年,裴家交进户部的册子,干净不干净?」

「干净。」裴傲看着他,「裴家自己的册子,一个字没改。」

「好。那九十七万亩,是从哪儿漏的?」

「钱大人明知故问。」裴傲嗓音沉了下来,「册子是各家自己造的,裴家只管收,只管对旧档。旧档上有的,册上抹了,裴家驳得回去;旧档上本来没有的——臣拿什么驳?」

「对。旧档上没有。」钱无庸点点头,「所以本官今夜把话放这儿:清丈查出的每一亩怎么落回去,不必裴家操心。裴家只要答一件事——督册人的差,还接不接着当?」

屋里一静。

这一刀,比皇帝那一刀还直。裴傲带来的,说到底是裴家想要的一条退路;钱无庸问的,是这条退路还要不要。

裴傲站在案前,很久没说话。烛火照着他的侧脸,三分惭、三分硬,剩下四分,是算到头了的平静。

「接。」他终于说,「差是陛下托的,裴家没有中途撂下的道理。」说罢先朝御座一揖,再朝钱无庸拱手,「钱大人的账,算得比臣狠。可臣把话也放这儿——账算平那日,天下人念的是钱大人。背骂名的,是父亲,是裴家满门。这个差,臣家认了。只求陛下记着今夜:裴家递过信,丑话说在了前头。」

「朕记着。」临渊这才开口,「不止记着。裴卿,回去告诉父亲——裴家督册两年,一个字没改,这话朕替他记在史馆里。留一线的事,朕也记下了:朕留的那一线,不留给祖田,留给肯把册子造干净的人。哪一家从今往后把册子造干净,清丈清出的旧账,朕一笔不追。」

裴傲猛地抬头。

这一句,不在他备好的任何一条路上。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没出声,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裴傲走后,钱无庸站了半晌,开口道:「陛下这一句,抵十万清丈兵。」

「此话怎讲?」

「九十七万亩压在几家老人心口上,他们夜里算的,是查出去了怎么挡。如今陛下开口,交干净册的既往不咎——挡和交,哪头轻哪头重,各家自己会算。臣不用挨家去撬。」钱无庸说完,自己先笑了,「臣拨了半辈子算盘,头一回见陛下用一条赦令做加法。」

六十日期满,三州清丈的册子进京。

幽州,报出隐田四十六万七千亩;通州,三十一万二千亩;潞安,三十九万五千亩。合计,一百一十七万四千亩——比钱无庸匣子里那个粗估,只差两万六。

白名田一律更名归册。那两个死人名下的六百亩,头一个改了过来。三州新造田册,每亩插牌,四至画图——新册比旧册厚出一倍,页页是真。

按一条鞭的新章折算,这一百一十七万亩,往后每年该纳的税银,三十二万两。头一年,三州税银入库,比往年多四成还多。

钱无庸把三本新册呈上御案,长舒了口气:「陛下,臣这两月,夜夜梦见算盘珠子。如今,总算拨到了个囫囵数。」

当夜,何知章的考成密报也到了。

报的不是官,是人。

孟家的二管事,半月里三入潞安,会的是府衙三个有田在册的佐贰官;郑家的船队往幽州运了两趟「药材」,落地就散进七个县;还有一拨人打着省亲的路条往南去,走运河,过闸不报官。

末尾,何知章照例附了一句自己的话:「臣看着这些脚程,像极了一种走法——棋没输干净的人,开始挪棋盘上的子了。」

临渊把密报折好,跟裴矩那封信放在一处。

窗外,三更梆子敲过。他在案前坐下,翻开三州新册一页,指尖顺着那行墨字划过去,在「亩」字上停住。

「田,朕收回来了。」他压着嗓音,「人心收不收得回来——就看下一程,谁先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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