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和沈惊鸿已经衰老得如同风烛残年,说话也断断续续,异常费力。
身后传来宁破渊和闻野嘶哑决绝的说话声,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再多一秒也好……
姜灼用布满老年斑的手,艰难地摸索着自己的口袋,终于找到了被她小心存放的替身纸人。
她将纸人紧紧攥在手心,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另一只同样枯槁的手颤抖着伸了过来,摸索着,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是沈惊鸿。
两只衰老变形的手死死交握在一起,没有言语,只有掌心传递的那一点微弱的暖意,仿佛在给彼此力量。
闻野数到了三,两个人能感觉到背后的压力骤然消失了。
姜灼睁开眼,映入视线的,是沈惊鸿近在咫尺的脸。
仅仅这片刻,沈惊鸿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此刻已全数雪白,干枯如秋草,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几乎只剩一层薄皮包裹着骨骼,眼窝如同两个深洞。
饶是姜灼一贯冷静理智,看到她变成这样,鼻尖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强烈的酸楚。
沈惊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也算提前看看……自己老的样子了……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看到呢……”
姜灼用力吸了一口气,更紧地回握住沈惊鸿的手,“会看到的,我们都会看到。”
沈惊鸿轻轻点了点头,抬起另一只手,晃了晃手里的纸片,安慰道:“放心吧……不用为我担心,我还有这个呢,还能撑一会儿……”
姜灼脸上的表情终于略微缓和了些。
对,还有替身纸人,沈惊鸿有,她也有。
她们还有两条命的机会,一定能撑到宁破渊他们发起最后一击。
半空中,宁破渊借闻野托举之力,逆着下坠之势,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只悬挂在高楼边缘的赤红巨眼,高高跃起!
她攥紧了手中的剑,无视脚下几十米令人眩晕的虚空,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狠狠斩下!
她知道,这个循环自己大概率是活不下去了。
既然横竖是死,那便再无恐惧。
她所求的,不过是真正与这笼罩一切的噩梦正面交锋一次,用自己的眼,自己的剑,去看清它,去触碰它,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可能的弱点!
下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她睁开了眼,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将灵魂也焚毁的火焰!
剑锋斩在那只眼睛上,它陡然一震,发出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怒的嘶鸣。
一道裂口出现在那赤红的表面,浓稠的鲜血立刻喷溅而出。
红眼狂暴起来,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宁破渊闷哼一声,感觉眼球几乎要爆开,大脑一片空白,下坠之势更急。
她强忍剧痛,目光瞥见红眼裂口处垂落下的暗红色血丝,想也不想,一把死死抓住!
“嗤——!”
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顺着手臂直冲而上,她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都仿佛要被这股力量碾碎。
但她死死咬牙,硬是借着那一抓之力,身体在空中荡起,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自己甩到了巨大眼球的后方。
这里是它视线无法触及的盲区,规则的压力似乎稍有减弱。
但攀附在红眼本体上所带来的恐怖侵蚀,依旧让她感觉自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撕成碎片。
她握剑的手抖得厉害,虎口崩裂,全身的毛孔都在巨大的压力下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一个血人。
她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将剑刺入、搅动,扩大那道伤口。
被激怒的红眼开始剧烈地甩动,想要将她甩下去。
她眼神一厉,索性将整个左臂都插入它的伤口当中,五指成钩,狠狠抓住深处的血肉,稳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