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破渊脚下停住,透过红绸下缘的缝隙,她看见脚下不再是泥土路,而是刻着繁复纹路的青石板。
那纹路隐隐泛着暗红,里面都是干涸的血。
祭坛到了。
周遭只剩下衣料摩挲的细响,和陈阿婆枯爪般的手在宁破渊肩头推搡。
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黏在背上,阴冷滞涩。
陈阿婆的嘴里开始溢出含糊不清的音节,似乎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在寂静的祭坛上盘旋往复,搅得人头皮发麻。
忽然,她拔高了声调,厉喝一声:“吉时已至,请神——!”
宁破渊被大力推搡着向前趔趄几步,稳在了祭坛正中。
陈阿婆的祝词冗长而腐朽,无非是感念哑神庇佑,今奉上此女,愿与神只喜结连理,永镇山河云云。
末了,一声断喝:“第一步,饮福酒!”
一只粗糙的手扳开她的下颌,一只黑碗抵在唇边。
宁破渊低头,透过红绸缝隙瞥见碗里黑稠的液体,翻着泡沫,浓烈的土腥气和铁锈味直冲鼻腔。
她干呕了一下,却被捏住鼻子,那口腥涩的液体被迫灌进口中。
她死死含着,喉头滚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嘶鸣: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任务,不能现在就发作!
陈阿婆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继续念诵:“饮了哑神之血,自此生生世世,身属吾神……”
“祭祀——!”
话音落下,空气中传来利刃破风的锐响,却诡异地没有半声惨呼。
温热粘稠的液体泼洒在祭坛上,顺着那些暗红的凹槽,汩汩流向中央那棵黑色树苗。
滋滋的吮吸声传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枝干抽长声。
原本瘦小的树苗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长,根系膨胀,撑裂了祭坛。
一阵阴风骤起,直接掀飞了宁破渊头上的红盖头。
她顺势抬头,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头顶之上,那棵黑树已变成了血色,巨冠遮天蔽日,无数纠缠的枝桠扭曲盘结,赫然凝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正矗立在她面前。
它脸上没有完整的五官,只有两个窟窿一样的眼睛,却在俯视着她。
就在盖头飘落的瞬间,宁破渊与它对上了视线。
周遭的村民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地面,虔诚得如同朝圣。
那黑色人形缓缓伸出了手,朝着宁破渊的头顶伸来。
几乎在同时,她感到体内有股蛰伏的力量瞬间失控,疯狂地向外奔涌。
鬼使神差地,她也抬起了手,竟主动迎向那只巨大的手。
轰——!
脚下的祭台猛然龟裂,无数惨白的菌丝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缠上她的脚踝、腰肢和脖颈。
它们在她皮肤上蠕动增生,一层叠一层,如同织茧,将她整个人彻底包裹吞没,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