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破渊还没下定决心是不是要去扯开那红布,可外头哑神骤然嘶吼,脚下的地面,连同整座破庙都开始剧烈震颤。
红布被生生颠落半截,露出石像的一截手臂。看上去线条分明,匀称而有力,分明是按活人的模样一寸寸凿出来的。
她也想过,下面可能会是像哑神一样狰狞或者扭曲的神像,但这石像刻的,显然是人类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都到临门一脚了,宁破渊心里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抵触。
姜灼和她说过,村子里的生存规则,其中一条就是不能掀开盖着石像的红布,但没有人知道,如果真的掀开了会发生什么。
目前的局面对他们来说还是必死之局,如果不主动去寻求一些变数,到最后还是会死。
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干脆就赌一把!
她手上发力将红布往下扯,可它却像被什么拽着似的只落了半截。
紧接着一阵剧痛顺着手臂攀了上来,那红布之下竟不是石面,而是无数猩红的菌丝,像血管一样死死扎进她的手腕,贪婪地嘬饮她的血。
宁破渊额角青筋暴起,不肯松手,硬顶着痛还要往下掀。
离得最近的叶桑扑上来想帮,红布下霎时涌出更多疯长的红丝,叶桑吓得抽出匕首乱砍,险些被一根钻进袖口。
“小心后面!”沈惊鸿厉喝。
宁破渊本能回身一剑递出,剑尖没入一团温热的阻碍里。
回头一看,楚燃柯不知何时贴到了她背后,正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骨剑,笑意盈盈。
“你们果然来了。”
宁破渊手腕一拧,试图绞开伤口,可楚燃柯连血都没流,只有与石像下如出一辙的血色菌丝从创口钻出,眨眼便将伤口弥合。
楚燃柯屈指一弹,五指化作利刃劈面斩来,宁破渊横剑格挡,火星四溅。
“姜灼呢?你把人弄哪去了?”
“想知道?”楚燃柯歪头,笑得恶意满满,“可惜,她已经死了。”
宁破渊根本不信,剑势一转直挑红布残角。
楚燃柯果然失去了方才的从容,撤身来拦。
一道身影强行挤了过来,横亘在两人中间,手中的砍刀寒光一闪,楚燃柯的一条手臂应声而断,砸在地上,断面涌出的依旧是浓稠的红丝。
楚燃柯眯起眼,盯着挡在宁破渊身前的少年,神情冷漠了几分:“我一直在想办法救你,你却恩将仇报,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宁执浑身都在抖,冷汗浸透了鬓角,却死死握着刀没退:“别……伤她。”
借着这须臾的空隙,宁破渊手起布落。
整匹红布委顿于地。
石像的全貌猝不及防地撞进所有人眼里:那是一座极高大的人形,通体覆满血红色的菌丝,唯有半边脸的石皮剥落,裸露出清晰的五官轮廓。
宁破渊呼吸骤停,血液像是一瞬间冻成了冰,又在下一瞬倒灌回胸腔。
原来她的猜想都是真的。
她慢慢转头,看向背对着石像,对此一无所知的宁执。
那半张脸,她闭着眼都认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