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会安慰人。”

宁执体表原本艳红的菌丝迅速黯下去，被一层灰白的浊色吞没覆过。

他弓下身，喉咙里滚出一声极沉的嘶吼，像是有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身体里拼命撕扯。

楚燃柯语气淡然地补充：“不是因为吃了那团东西才被控制，是他从一开始就被陈阿婆的力量侵蚀了，我替他洗了这么久，始终没清理干净。现在敌人从两个并成了一个，已经算走运了。”

宁破渊听见声响，抬头一瞧，宁执似乎被彻底控制了，正快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楚燃柯垂眸：“猜猜他这回先朝你动手，还是我？”

“我更喜欢主动出击。”

剑光一闪，宁破渊直接朝宁执肩侧用力劈下。宁执躲都没躲，硬生生受了那一剑，只闷哼了一声。

宁破渊收起剑，有些意外。

可下一瞬，那尊庞大的身躯竟径直矮了下去，蹲坐在碎石里，宛如一个委屈又不知所措的孩子，嚎啕出声。哭腔震得周遭残壁簌簌落灰，声势简直和打雷一样。

宁破渊僵了一瞬，抬手不是很熟练地拍了拍他巨大的脑袋：“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果然就歇了声，手臂一揽作势要抱宁破渊，结果力道没收住，差点把宁破渊的肋骨都勒断。

宁破渊好不容易才挣出来，气息微乱，看向楚燃柯：“这算怎么回事？”

楚燃柯望着破庙外的远处：“大概……是你的队友真把那些机关解开了吧。”

半小时前。

地底的空间泛着陈年的药水味，墙上贴满了发黄的人体解剖图，瓶瓶罐罐里沉着分不清部位的脏器。

姜灼从昏迷中苏醒，撑着墙站稳，没多久就看见了陈阿婆的肉身。

她已经苍老得脱了形，枯瘦的四肢被管线硬接在铁架上，颅侧指示灯一闪一闪，大脑活跃得不像一个昏迷的人。

她刚往前迈步，地砖忽然翻扣，一排细密的骨针擦着她颈侧钉进墙里。

她险之又险地躲了过去，可暗影里紧接着扑出个诡异的怪物，皮肉半融，像被废弃的试做品。

好在楚燃柯还给她留了把武器，她挥刀就砍，逼退了怪物，却也击碎了不少培养皿，玻璃碴混着福尔马林溅了一身。

她退到墙角时肩胛又被撕了一下，条件反射一样踹在那东西的胸口，随即拿标本架横抵住它脖子，堪堪挣出一点空隙。

甬道里刀光先至，匆匆赶来的沈惊鸿一刀劈烂了怪物的手臂，叶桑和李清月也封住了它的退路，抄起角落里的铁棍，就是一番狠打。

几人合力之下，那怪物再也没有力气反击，瘫软在了角落里。

她们没时间寒暄，喘着气扫过满室狼藉，目光不约而同落向铁架。

沈惊鸿抹了把脸上的血渍：“拔了电源，她应该就会死了吧？”

叶桑深以为然，踮脚便去够墙上的闸刀。

电源一断，周围都陷入了黑暗，可那铁架上的陈阿婆却骤然弹坐而起，眼白翻了上去，一双枯手抓向了叶桑的脖颈。

李清月连忙一把将叶桑拽开，铁爪擦着她们衣摆砸碎了原本放仪器的铁桌。

又是一番混战，姜灼趁机退到角落里，去端详那些复杂的仪器。

陈阿婆的各项数值都很稳，看来就算切断了电源，她体内的生机也还足够维持很久，这个方案根本行不通。

她定了定神，挨个扫过墙上的仪器和管线，丰富的专业知识让她很快辨清了门道。

她回过头，冷静道：“把她推回铁床上，绑好。”

几人立刻照做，将人死死摁进床架锁住。

姜灼立刻拉下电闸，又拨亮了其中几台机器的旋钮。

仪器低鸣着运转起来，陈阿婆的脸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皮肉脱水般皱成一团褐皮，指示灯一盏接一盏暗了下去。

姜灼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汗把睫毛都黏住了，脸上却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