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桑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去抱他,可她的手径直穿过了那个婴儿的身体。
看来这次他们只是看客而已,无法触碰这段记忆分毫。
时间流逝,白天黑夜交替,风吹雨淋日晒,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
他躺在那里,嘴唇干裂,皮肤被晒得通红,生命的气息一点一点地流失。
直到一簇簇菌丝从泥土中探出头来,缓缓攀上他的身体,将他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悬挂在一棵黑色的树上。
茧在风中轻轻摇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终于有一天,茧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一个看起来和普通小孩别无二致的男孩从茧中挣脱出来,落在树根旁。
他赤着脚,身上干干净净,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和这棵树连接在一起。
树经常会传达给他许多念头:对人类的不信任,对外界的憎恶,被利用的痛苦……
他不明白这些情绪从何而来,也不明白为什么树要他恨那些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守着那棵树,不会饿也不会冷。他早就不是人类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后来树日渐衰弱了,那些曾经茂密的枝叶开始枯黄,树皮剥落,菌丝也不再活跃。
树做了一个决定,它将大部分力量都封存在这个孩子体内,然后让他陷入沉睡。
这样那些人类就无法窃取他全部的生命力,这个孩子就是它的容器,也是它给自己留的后路。
孩子的身体沉入树干之中,被木质纤维层层包裹,与树融为一体。
树虽然没有彻底枯萎,但也已经元气大伤。
陈阿婆看准了这个时机,命令村里人将树根的一部分挖了出来,连同沉睡其中的孩子一起,搬运到神庙的正中央供奉起来。
剩下的根系仍深埋地下,苟延残喘,维持着与这片土地最后的联系。
后面的画面一幕幕掠过,逐渐变成了宁破渊他们所熟悉的样子——神庙、祭坛、那些被关在地窖里的女孩、那个被称为“屠夫”的名字。
这些全部都是宁执的记忆。
很孤独,很寂寞,苍白得像一张从未被人书写过的纸。
所有人看了之后心里都有些发堵。
实际上真正的记忆当中,宁破渊并没有出现,那些女孩们的灵魂也没有得到自由。
宁执的确作为容器、作为工具,浑浑噩噩地活了几十年。
宁破渊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帮助宁执找回这些记忆,对他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让他想起来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真的会比一无所知更好吗?
姜灼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宁破渊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宁破渊知道她的意思,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一个回应。
周围的画面开始模糊,脑海中响起一道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记忆锚点第一阶段完成,请玩家做好准备,即将进入第二阶段——”
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宁破渊闭上眼,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其实找回记忆的方式很简单,不是一定要改变什么,也不是一定要找到什么道具,而是让宁执愿意选择相信。
相信她,相信自己,相信那些被他遗忘的过去里,并不只有痛苦。
她不知道下一次醒来会落在哪个时间节点,也不知道那个节点里的宁执会是怎样的模样。
但她知道,她会再一次找到他,再一次告诉他:你叫宁执,不是任何人的工具。
晕眩感达到了顶峰,所有的知觉在这一刻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