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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对峙与交锋

谢军的反驳层层递进,从方法论到价值观,再到历史教训,彻底撕开了吴铭那套理论温情脉脉的面纱,暴露出其下隐藏的冷酷、虚伪与极权本质。大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一些“适应者”皱紧了眉头,陷入更深的思索;另一些则对谢军怒目而视,仿佛他亵渎了某种神圣的信仰。

吴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他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反而露出了一种奇异的、近乎欣慰的表情,仿佛谢军的激烈反驳,正是他期待已久的、最高级别的“压力测试”。

“精彩……太精彩了,谢军先生。”吴铭缓缓鼓掌,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你将旧世界伦理框架的辩护,推到了逻辑的极致。你对历史教训的援引,也颇具警示意义。我承认,在我们的实际操作中,存在……过渡性的手段,离理想的‘完全自愿’还有距离。但这是任何变革初期都难以避免的阵痛。至于你担心的‘滑坡谬误’和极权终点……”

他忽然停顿,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嘴角重新勾起那抹令人不安的微笑。

“谢军先生,你知道吗?我们早就知道,你和鹰女士身上,带着非标准的信号发射装置。”吴铭语出惊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谢军和大鹰心中剧震!对方发现了?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是那些生物电贴片?是内嵌存储的材质?还是他们之前忽略的什么细节?

吴铭似乎很享受他们瞬间的惊愕,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别担心,我们没有干扰,也没有拆除。事实上,我们允许你们把在这里看到、听到的一切,传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然后重新聚焦在谢军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狂热与笃定:

“因为很快,这个世界就会理解我们,需要我们,甚至……渴望加入我们。你们所珍视的旧世界,正在它自身滋生的混乱、痛苦、无意义和不可调和的冲突中加速崩解。信息瘟疫、精神危机、信任崩塌、集体癔症……这些不正是你们在迦楞寺、在理工大学亲眼所见、亲手所查的吗?那只是冰山一角,是更大‘潮汐’来临前的细微涟漪。当真正的‘大潮’席卷而至,当旧有的认知框架在现实的冲击下彻底失效,当无数人迷失在意义的废墟和情绪的泥沼中时——”

他身后的巨大屏幕骤然亮起,不再是静态的蓝图或数据,而是开始播放一段段快节奏剪辑的新闻画面、社交媒体片段、街头混乱场景:世界各地的抗议冲突、网络上的极端言论与群体撕裂、自然灾害下的秩序崩溃、精神疾病发病率的飙升曲线、还有……一些模糊的、但令人极度不安的、类似集体性癔症或神秘事件的小规模报道片段,从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中浮现。

“——人们会本能地寻找解释,寻找秩序,寻找一个能让他们感到安全、确定、有归属感的‘新叙事’。而那时,”吴铭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力量,“我们所提供的——清晰的认知框架、高效的行为指南、稳定的情感支持、以及一个充满希望的、关于‘新人’与‘新世界’的宏大愿景——将成为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混乱中唯一的锚点。人们不会视我们为压迫者,而会视我们为拯救者;不会抗拒‘优化’,而会主动寻求‘融入’。”

他看向谢军,眼神中充满了胜利者的怜悯与嘲弄:“谢军先生,你和你所代表的旧世界伦理,到那时,将会成为阻碍人类获得救赎的、可悲的绊脚石。历史不会记住今天的辩论,只会记住是谁,在文明濒临崩溃的悬崖边,伸出了拯救之手。而你们试图传出去的‘警告’,在即将到来的‘大潮’面前,只会被淹没,被遗忘,或者……成为反向证明我们必要性的又一则注脚。”

大厅里,那些“适应者”们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大潮”来临、他们成为“拯救者”的时刻。

吴铭张开双臂,如同拥抱整个未来,他的声音达到了顶峰:

“所以,请吧,把这里的一切传出去。让你们的同伴,让外界,都听到,都看到。这,就是‘大潮’的序幕!而序幕之后——”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屏幕上所有的混乱画面骤然收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眼睛+Ψ”符号,符号下方,浮现出一行不断倒计时的数字:

全球同步认知事件 - 启动倒计时:71:59:47…

“——好戏,才刚刚开始!”

倒计时开始跳动。71小时59分46秒……45秒……

谢军和大鹰站在原地,如同置身于一场疯狂交响乐的最高潮。吴铭的宣言、屏幕上的倒计时、周围“适应者”们狂热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心魔”不再满足于小范围的、隐蔽的实验。他们准备在更大规模上,制造或利用某种“全球同步认知事件”,以验证并推行他们的“大潮”计划!而他们,竟然允许甚至鼓励谢军将这一切“传出去”,这背后是极度的自信,还是一种更险恶的、将计就计的谋划?

空气仿佛凝固,又仿佛在疯狂燃烧。对峙达到了顶点,而交锋,已经超越了言语与理念,进入了一个关乎全球无数人意识与命运的、更宏大也更危险的维度。谢军知道,他们传出的,可能不仅是警告,也是一份战书,和一张通往最终决战场的、带着倒计时的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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