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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地下深渊

维修通道的门禁相对简单,大鹰用干扰器配合之前获得的守卫门禁卡,很快打开。通道狭窄,布满灰尘,但正好沿着“次级样本观察区”的外墙延伸,墙上有几处观察窗,覆盖着厚厚的单向玻璃。

他们凑到第一个观察窗前。

窗内的景象,让谢军和大鹰的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纯白房间,没有家具,只有地板上固定着几个类似牙科治疗椅的金属躺椅。此刻,其中三张躺椅上,束缚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年龄各异,但都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因干渴和痛苦而开裂。他们的头部,被一种布满细小电极、形似摩托车头盔的金属装置完全罩住,只露出口鼻。无数粗细不一的管线,从头盔后方延伸出来,连接在躺椅旁复杂的设备上。设备屏幕闪烁着令人不安的波形和数据。

其中一人的身体正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呜咽,仿佛正经历着无法言喻的酷刑。另一人则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抽搐,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弯起,形成一个与眼中死寂完全相反的、扭曲的“笑容”。最年轻的那个女孩,紧闭双眼,眉头紧锁,仿佛在噩梦中挣扎,但她的生理数据屏幕上,代表“愉悦”和“创造力相关神经活动”的指标,却被强制维持在一个异常高的水平。

他们就是“电池”。活生生的、被强制连接、情绪和意识被实时抽取、转化、输送到不知何处的“人肉发电机”。他们面容上的痛苦、扭曲、麻木,是持续不断的、针对灵魂的压榨留下的烙印。

“畜牲……”大鹰的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眼中燃烧着可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谢军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微型摄像机,从不同角度,清晰记录下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台设备,每一张痛苦的脸。这就是无可辩驳的罪证,是“情绪电池”系统真实存在的铁证。

他们继续向前,第二个观察窗,第三个……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有的房间空着,躺椅上残留着污渍和挣扎的痕迹。粗略估算,仅这个“次级样本观察区”,就有超过二十个“电池”点位。这还不包括“主样本区”或其他未知区域。

“必须找到主控室,找到数据核心,找到周旻!”谢军的声音因愤怒和压抑而沙哑。吴铭视频的背景,显然比这里更加“核心”。

他们离开维修通道,再次回到岔路口。高温管道通向“主冷却循环核心”,那里很可能是“共鸣器”所在。但“主冷却循环核心”的门禁显然更加高级。

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随即,一种低沉、富有穿透力、仿佛能直接作用于颅腔内部的嗡鸣声,从“主冷却循环核心”的方向隐隐传来。同时,他们手腕上那个从守卫身上夺来的、一直沉默的“工作手环”,屏幕突然自动亮起,浮现出一行不断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05:47:33… 32… 31…

5小时47分!这是“净化协议”的倒计时?还是针对他们入侵的某种内部计时?

紧接着,吴铭那令人厌恶的、经过扩音设备处理而显得更加空旷诡异的声音,在整个地下空间的广播系统中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

“啊,看来我们的小老鼠,已经溜进了厨房,还偷看到了我们的……食材储备?效率不错嘛,谢军先生,鹰女士。”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他们的惊愕。

“不过,容我纠正一下你们的认知。他们,不是囚犯,也不是受害者。他们是奉献者,是先行者。他们的痛苦,他们的狂喜,他们的创造力,他们所有激烈而‘低效’的情绪波动,正在被转化,被提纯,成为维持整个‘桃源’和谐稳定的基石,成为外面那些居民脸上平和笑容的源泉。牺牲少数,福祉多数,这是文明进程中最朴素,也最高效的数学。你们,不也经常为了所谓的‘集体利益’,要求个体做出牺牲吗?我们,只是让这个过程更直接,更科学罢了。”

“至于你们……”吴铭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你们的神经活跃度,尤其是谢军先生那充满批判和愤怒的思维,还有鹰女士那凌厉的战斗意志,都是非常优质的‘高能情绪源’。系统已经标记你们了。很快,你们就会体验到,成为‘基石’的一部分,是怎样的荣耀。当然,如果你们愿意放弃抵抗,主动配合,或许能保留更多的……自我意识碎片?毕竟,你们也算难得的样本。”

话音未落,他们所在的走廊两侧通风口,突然喷出大量淡蓝色的气体,带着甜腻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味。是加强版的镇静或麻醉气体!同时,远处通道尽头,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队警卫正在包抄过来!

“去主冷却核心!赌一把!”谢军捂住口鼻,对着大鹰吼道。那里可能是防御最强的地方,但也可能是最接近核心、最能制造破坏、甚至找到周旻的地方!更重要的是,高温管道通向那里,或许有可以利用的管道空间!

两人向着“主冷却循环核心”的气密门狂奔。门上的电子锁级别极高,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大鹰直接掏出小型定向爆破索,贴在门锁和门框的结合处。

“退后!”

“轰!”

一声闷响,门框变形,电子锁冒出火花,门被炸开一道缝隙。浓烟和刺鼻的化学气体味道涌出,与镇静气体混合。两人奋力撞开变形的门,冲了进去。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机房,而是一个巨大的、令人震撼的圆柱形垂直空间!直径超过三十米,深不见底,向上望不到顶,向下则是翻滚着白色蒸汽的、炽热的冷却液池!巨大的、如同史前巨兽肋骨般的金属结构从四周墙壁伸出,支撑着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精密金属环和发光晶体构成的、直径约十米的庞大圆柱体——那应该就是“共鸣器”的部分主体!震耳欲聋的嗡鸣声正是从这里发出,空气在剧烈震颤,带着灼人的热浪。

而在这个垂直空间的侧壁上,环绕着多层金属平台和栈桥,连接着许多小型的、类似之前看到的“样本观察室”的独立单元。一些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栈桥上匆匆跑动,显然被爆炸和入侵惊动。

就在他们冲进来的平台对面,大约三十米外的另一层栈桥上,一扇透明的观察窗后,谢军看到了吴铭视频中的那个房间!房间里,周旻被束缚在一张特殊的椅子上,头上插满导管,但与视频中不同的是,此刻他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意识,正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爆炸的方向,望向冲进来的谢军和大鹰!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光点在挣扎。

“周旻!”谢军心脏狂跳。

然而,他们脚下的平台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警报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更可怕的是,他们看到下方深池中炽热的冷却液,开始不规律地翻腾,上方的“共鸣器”主体旋转速度也开始紊乱,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们刚才的爆破,似乎破坏了什么关键的平衡系统!

“系统过载!冷却循环异常!核心温度飙升!”广播里传来急促的、非吴铭的警报声。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破坏核心!”栈桥上的警卫和工作人员也发现了他们,纷纷举起武器或呼叫支援。

前有强敌,后有绝路,脚下是沸腾的金属深渊,上方是濒临失控的恐怖机器。而周旻,就在对面,可望而不可及。

绝境。

但谢军的目光,却被脚下平台边缘,一个敞开的、通往“共鸣器”主体下方密集管线和设备层的检修井吸引。井口不大,冒着热气,但或许能暂时躲避,或许能找到通往对面栈桥的路径,或许……能找到这个系统的真正核心。

“下去!”他当机立断,指向那个检修井。

大鹰没有犹豫,两人一前一后,跳入那充满高温蒸汽和复杂机械的狭窄空间。头顶,是追兵的呼喊和武器上膛的声音,脚下,是地狱熔炉般的轰鸣与震颤。而在上方某个控制室里,吴铭或许正带着残忍的微笑,欣赏着这场瓮中捉鳖的最后演出。

倒计时,在腕表上,在脑海中,在“共鸣器”不祥的嗡鸣里,无情地跳跃。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开始展露它吞噬一切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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